「栗子糕好吃吗?」
季岸话锋一转。
「还不错,不过我倒是觉得没有此物绿豆糕好吃。此物绿豆糕特别清甜,一点都不腻。」江舟出声道。
「看来某人是要喜新厌旧了。」季岸望着江舟,伸手帮她擦去嘴角的碎屑。
「还真是。喜欢吃一样东西,我会连续一直吃。或者是一首歌,我会几天单曲循环,直到听腻为止。」江舟说。
偏执、不能自如地控制自己。
「凌云的事情,你打算作何做?」江舟问。
季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解铃还须系铃人。凌云自己都没有说,我们作为外人,又能说何呢?静观其变吧。」
「可我不觉着凌云是一人懦弱的人。」江舟不由得想到凌云。
「或许她有什么苦衷。」季岸说。
「这个杜康,长得就像个家暴男。」江舟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橘红糕。
「你还会看面相?」季岸揶揄。
「女人的第六感,我的确比较敏感。」江舟老老实实地回答。
「既然你都看出他的面相不好,那以后就不要再做今天这样危险的事。」
季岸趁机对江舟进行了教育。
江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得出结论:「我确实是鲁莽了。」
「然而有你在不是吗?」江舟甜甜一笑。
「以为说好话就能蒙混过关了?你理应心里清楚,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我不一定能够及时救你。」
「况且,是谁之前说是个成年人了,能够保护好自己?怎么现在又来指望我了?」季岸说。
江舟小小地翻了个白眼:「真是不解风头的烂木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没有人能够随时在你身边守着你,真的出了何事,能指望别人多少?所以,自我保护才是最重要的。」
季岸说得一脸严肃。
「好好好,我知道季老师。」江舟说,「作何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唠叨呢?」
「不清楚。」季岸回答。
「哦!我清楚了!」
江舟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因为我之前满脑子想着上你,其他我自然想不到了。」
江舟的说话声不大不小,引来了身边路人的侧目。
季岸觉着脸上挂不住,低低地呵斥:「赶紧走!」
「害羞什么,我说的是事实。」江舟跟上脚步匆匆的季岸。
「那就把你的事实藏在心里。」季岸说。
「不要,我就是要说出来。」江舟骄傲地扬起下巴。
季岸蓦然停住脚步脚步,江舟就一头撞在了他坚实的后背上。
江舟刚想发作,就被季岸拉进了一家店。
是一家书店。
看店的是一个小男孩。
江舟瞬间就想起了扎瓦。
「看看书,静静心。」季岸说。
江舟浏览一下书架,她是没这闲功夫看那些自诩为作家的矫情做作泛着酸味堆砌辞藻的文字。
便便走向一面放着一堆类似于「世界未解之谜」的架子。
她特别喜欢那一些古巴比伦、古印度、古埃及的书,法老、木乃伊、原始制度,让她甚是感兴趣。
「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看这些书,还有何探秘雪人、野人、食人族的。我太俗了,四大名著读不进去,就喜欢看这些能满足我好奇心的。」
「好奇心害死猫。」季岸说。
「但猫有九条命。」江舟所。
随意拿起了一本,翻开一页,讲的是原始部落的同态复仇。
「我要买这本回去看看。」江舟说。
收银台前,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等待着客人付财物。
「45块。」清脆响亮的童音。
见两人迟迟没有动作。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本书45块财物。」
江舟转向季岸,一脸忧心地说:「老公,你作何走神了?45块。」
季岸一愣,手就不自觉地摸进口袋里掏财物。之后就看到江舟得意的笑。
他临走的时候,注意到她放在台面上的财物包,知道她忘记拿钱了。
便就想看她出洋相的样子。
谁清楚被她反将一军。
当她脆生生喊「老公」的时候,整个脑袋瞬间就空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哪里还会想起原本自己还要看她窘迫的样子呢。
英雄难过美人关的妙处,大概在于,造物者给了男人更强壮的身体,但也这时教给女人摄魂夺魄的本领。
以至于哪怕是要叫他抽筋剔骨,也甘之如饴。
温柔乡既是英雄冢。
他算是体会到这一点了。
江舟高高兴兴地捧着书出来,「不好意思我没带财物。」
说得可是一点都没忘记带财物的样子。
「我会记账上的。」季岸说。
「接下来我们去另一头逛逛吧。」江舟说。
季岸低头瞅了瞅江舟脚下踩着的高跟鞋:「不累吗?」
「不累啊,我还能够穿着高跟鞋快跑呢。」江舟不以为然地说。
「累了可不要抱怨。」季岸说。
「没问题。」江舟说。
之后又走了好久的路,江舟果真一声累都没有说。
他忘记了,她一向擅长忍耐。
就算是床第之间,她意识抽离,也能够忍着一声不吭。
就算她平时也会对着她娇娇软软,然而,季岸知道,在骨子里,她一直不会服软。
这样一逛,又是逛到了饭点。
有点不好意思,两人便买了不少不少的水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怎么买了这么多?」凌云望着提着大包小包的两人。
「一起吃嘛。」江舟片打开袋子,小心地拿出一盒盒糕点。
「我是住在这儿的,嘴馋了就经常去买。」凌云说道。
陈记甜品店就在那家酒馆附近。
既然她经常去,或许也清楚杜康经常出入彼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杜康不赶了回来吃晚饭吗?」江舟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
凌云的眼神顿时有些躲闪,「他工作忙,回来的晚。咱们不等他。」
说完,便进厨房忙活去了。
江舟和季岸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过了一会儿,凌云还不出来,江舟便迈入厨房,站在凌云的身旁。
轻拍凌云的肩头:「需要我帮忙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凌云的身体一惊,宛如惊弓之鸟,手里的碗应声落地。
反应非常激烈,她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恐。
这些小细节都被江舟捕捉到了。
江舟眼神一暗。
「没事吧,凌云?」江舟问。
季岸听到声音,也赶紧进来:「作何了?」
凌云已经收拾好了心情:「没事儿,碎碎平安嘛。是江舟进来吓了我一跳。」
她蹲下去捡打落在地上的碎片,慌忙之下便扎伤了手。
江舟赶紧蹲下去看。
「割伤手了?」季岸问。
「没事,小伤。况且,江舟不是医生嘛。」凌云故作轻松地说道。
「去拿我的医药箱。」江舟对季岸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人从厨房出了来,换到了光线更加明亮的客厅。
不多时,季岸提着医药箱下来了。
江舟细心地替凌云处理好伤口:「只因你刚才处理了菜、肉,是以我得帮你消消毒。否则一不小心会感染。」
「嗯,感谢你啊,江舟。」凌云说道。
「谢什么,我才该跟你道歉。要不是我刚才吓到你,你也不会为了捡碎片而被割伤了。」江舟给她贴好创可贴。
「诶?季岸,放那儿就好,我来处理。」凌云对着此刻正打扫厨房的季岸说道。
「是江舟闯了祸,你休息一会儿吧。」季岸出声道。
「对啊,让他做饭吧。咱们看看电视聊聊天。」江舟说道。
「这作何行,你们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做饭的。」
凌云说着就要霍然起身,被江舟拉住。
「你都跟季岸认识那么多年了,还跟他客气啊。这就是你不对了啊。」江舟说道。
于是凌云也只好答应。
……
「季岸,那么久没见,没想到你的厨艺进步了这么多。」凌云说。
「还好,熟能生巧吧。」季岸说道。
江舟默默地吃着,不说话。
只因她突然不由得想到了季岸的做早饭理论。
就他那钻研的精神,倒挺适合当个科学家的。
「江舟,你会做饭吗?」凌云随口追问道。
「我不会。」江舟坦坦荡荡地回答。
凌云一愣,随即笑言:」不会做饭好,以后结了婚,不用想着怎么伺候老公。我每天都想着早饭吃什么、午饭吃何、晚饭吃何,都快烦死了。」凌云说。
要是不是清楚凌云身上的伤痕,江舟一定会觉得,她和杜康的婚姻过得非常幸福。
平淡却很温馨。
那些花前月下、风风月月都不是真正的爱情。
真正的爱情,要从柴米油盐里寻找。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凌云被家暴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了。」江舟靠在浴室的门框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说。」季岸此刻正冲澡。
「我之前去厨房,就是去试探她的。她的反应太大了。我很仔细地观察了她的表情,是惊恐。恐惧的成分比震惊还要多。这个反应。我断定就是只因家暴之后留下的心理阴影。」
「一人小小的触碰,都能够让她成为惊弓之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进去的脚步声很大,她都全然没有注意到。说明她在走神,就因为我问了杜康回不赶了回来吃饭的问题。」
「那闪躲的眼神。你也注意到了不是吗。」江舟一本正经地分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嗯。你学过心理学?」季岸问。
「看过几本书。」江舟回答。
「那你看看我现在在想什么?」季岸关了淋浴,转头看向她,目光如炬。
江舟闻言,转过身,迎接他的眼神。
勾勾红唇:「我清楚。」
……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亮。
是一人适合孤狼出没的日子。
江舟趴着,咬着唇,黑发散乱。
她勉强歪着头,正好能够透过窗子看倒月亮,脑海中就不自觉想到有一匹狼正在月下嚎叫的样子。
而此时,季岸是那匹狼,而她是他的猎物。
在皎洁明亮的月光下,更像一场献祭。
她就是那匹狼献给月亮的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