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离家

「什么事？」车内芸姨娘听到声音问。「有，有，有个人，有个人。」车夫哆嗦的话都说不完整。

芸姨娘提灯下车走上前去，凑近一看，居然是金家嫡子。她大吃一惊，忙让车夫把景止抱到车上。

暗中的大汉道了一声：不好，如此一来，那小子便要得救。于是喀喀两声嚼碎了糖，走了出来。芸姨娘注意到一人彪形大汉气势汹汹朝他们走来，顿时头皮发麻。自己来不及上车就大喊：「快走了。」车夫见此情形，也不管不顾，策马一路狂奔，竟比来时还要迅速。

芸姨娘慌不择路的也逃了，可哪里是大汉的对手，慌乱间被那大汉推入山崖，所见的是其崖万丈，深渊如黑洞般吞了芸姨娘，连声线都没有，一抹香魂就这样幽幽的散了。

梦雪在雨夜里苦苦等芸姨娘回来，直到雨住风停星云密布，也不见归来。她哭了一宿累的睡着了，李妈妈微微摇醒她，给了她一支簪子。

「夫人已经和老爷商量过了，要你以后同五姑娘一起做伴，三姑娘收拾一下跟我去吧。」李妈妈看着她不免有些怜惜。

「那我姨娘呢？」梦雪巴巴的望着李妈妈追问道。

「芸姨娘，去了。」李妈妈心有不忍，这么小的人，没了娘，便没了爹，以后怕是有苦头吃了。

「这是我姨娘的院子，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梦雪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此时她泪已干涸，哑着嗓子不肯离去。

李妈妈拗她只不过，只得禀了金夫人，金夫人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望着院中枯黄的野草，若有所思。

「也是个倔脾气，由她去吧，以后吃穿用度注意下就是了。」她突然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夫人都这样说了，李妈妈心中有再多感慨，也便不在说什么了。

芸姨娘死后，金老爷黯然神伤了一会，只说了句：「如此，也算是死得其所。」「老爷，人各有命，此事老爷不必太过介怀。」在一旁心中忐忑的赵姨娘假意劝道。

但她心里却仍是不甘：芸姨娘虽死，景止只是受了伤，养了一阵便恢复了。不由得埋怨起王妈妈来。

「姨娘，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只是我那远亲也不见了踪迹，凶吉不知，若是家人清楚了，寻到这个地方来，那就不妙了。」王妈妈见她面有不悦，赶紧把话叉开。

赵姨娘听完，更是心烦意乱，却不好与王妈妈撕破脸，无法，只得暂且做罢。

此后，梦雪孤身一人在空荡荡的院中过活，金夫人派人来看过她几次，她均不理会，终日沉默寡言，时间久了，下人们也懒怠理她，日子越过越凄苦。

因那夜梦雪啼哭不止，又因多日思母过度，以致哀伤寒气侵犯，便患了病，整日咳嗽不止，一副病恹恹模样，似三魂丢了四魄。丫鬟见此情形，不愿意服侍，都想法子求了赵姨娘走了，赵姨娘看她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老爷又不在意，对自己也构不成何威胁，就随便选了个下等丫头，随她去了。

景止病好以后，频频去看望梦雪，他心里记着是芸姨娘救了自己，要报恩。又因他从小不在母亲身边长大，父亲对自己又极为严格，家中姊妹就连嫡亲的妹妹与自己也不甚亲近，故此他对此物三妹妹更加怜爱。

话说丫鬟小盘调出院子不到半个月，却突然因病暴毙。一人草芥般的下人，更是没人在乎，便草草处理了事。

别人都是虚情假意，时间一长恩情就淡了，脸面也懒得装。只有景止对她一如既往的好。梦雪也只亲近此物哥哥。无可奈何，她身弱病娇，终日神情厌厌，已全无小女孩的仙气与活泼。

一日景止外出归家，距家门数百步处遇到一少年，那人正是辰渊，他因记挂那个粉团玉琢满脸挂泪的小姑娘，故在此处逗留观察，今日见景止归来便上前拦住。

「金家大哥。」

「你是谁？怎知我是谁？」景止见一面生少年叫自己，一脸诧异。

「我是金夫人远房亲戚的亲戚，前段日子你家老爷做寿，我曾随叔伯贺寿，与令妹一处玩耍，你家中芸姨娘感谢我，送了我一块玉佩，当时推辞不下，事后想来太过贵重，故今日来归还。」辰渊一股脑把话都倒了出来，也不管景止听不听得恍然大悟。

「不知那位芸姨娘和那个妹妹最近如何？」

「不大好，芸姨娘已逝，舍妹如今尚在病中。」景止见他提起已故芸姨娘，又想起病弱的妹妹，神色黯然。

「何故如此？」辰渊听了心中一坠，人也上前一步。

「此中缘由复杂，不便与外人说，况家父严厉，不允许提及此事。」景止说完，两人皆沉默不语。

「你是哪个府上的？」景止突然想起他自称是母亲的远亲，可他却不认得。

「沈侯府。」辰渊淡淡回道。「请带我进去见一见舍妹，我好亲手把着玉佩还给她，毕竟是她娘的物件，也好给她留着做个念想。」

景止沉吟片刻不语，心中犯难：三妹妹久病多日，见到芸姨娘的玉佩或许心中会好过些，但此人虽是沈侯府的，没有长辈带着，若是我把他带进去，被爹爹清楚怪罪下来作何办？

「你不必为难，就说外出买墨时遇见沈小侯爷，两人志趣相投，一起谈论诗书交流读书心得。」辰渊见他面有难色，便给他出了个主意。

景止一听，想：这主意好老爷理应挑不出我的错。于是便把他带了进去。

好在金老爷尚未归家，赵姨娘也外出烧香去了。金夫人更是足不出户，没人阻拦，一路径直往梦雪所在院子奔去。谁知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好几个小姑娘哭闹的声线。

「你给我，你就是个病秧子，丑八怪，你不配有这么好看的簪子。」景止听着仿佛是四妹妹倩雪的声音。

「你松手，那是我姨娘给我的。」又听梦雪哑着嗓子夹着哭音不肯依。

正闹着只听啪的一声重响，似有东西碎裂的声线，「跟她讲什么，她不给就砸碎。」景止听出来，这蛮横的声线是二妹妹芳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