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侯爷的红颜

闲光易逝， 流光易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流月院中那棵枫树也红了绿，绿了红，当初的姑娘已不再做无谓的哭泣。

梦雪这几日一贯沉思一件事：芸姨娘的死因。三年来，她隐去内暗自思忖法，在此物家中假装透明人一般。

有时眼泪也是武器，若是泪水多，那就用到恰到好处才是哭得有益。

如今她已长大，熬过了家中多年的刀风霜剑，内心已不再风一吹，就波澜起伏不停歇。是时候逆风而行了。

当时年纪小，她只依稀记得风雨骇人，以至于现在她听到雷声隆隆还是怕的发抖。不过她相信，人都有缺点，即便是铁嘴也能撬得开。

更何况是下人的嘴，无论闭得再紧终究是肉做的。

她吩咐小玉，没事就去仆人堆里去逛一逛，跟大家一起聊聊天，又将省出的银子给大家买酒吃。在吃喝劳作方面，小玉最在行，自是办得妥妥贴贴，哄得大家开开心心。

下人们颇喜欢这个慷慨能干的小丫鬟。都乐得跟她聊上几句，见她朱唇严实人又老实，甚至有了什么茶余饭后的秘事也悄悄谁讲给她听，以此来打发劳累枯燥的仆人生活。

特别是府里即将走了的老人更是得到了小玉送的温暖。功夫不负有心人，铁杵终将磨成针。终究在一人老嬷嬷嘴中得知了真相。

但老嬷嬷现在年迈无用，被迫走了金家，因年少时不知俭省，现在养老的财物却寥寥无几，她要保证自己死后有个棺材钱。于是梦雪咬咬牙，各处俭省凑了财物给她。

双方做了交，老嬷嬷鬼鬼祟祟的告诉了梦雪事情的原委：

「老爷过寿那天，芸姨娘送给老爷的贺礼里边夹了一条绣着别人的字帕子。

老爷疑芸姨娘不轨，赵姨娘也证实了确有此事。芸姨娘却不认，刚烈要寻死，被夫人拦了下来，提意让芸姨娘去庵里为老爷祈福。可巧的是，去的路上就碰上匆匆赶赶了回来的止大爷遇险，芸姨娘便拼死救下了他。」

「自此以后，老爷便再也不许提芸姨娘的事，连带着三姑娘你，也被冷落了。只不过也多亏了止大爷，三姑娘才能活下来，还出落得天仙似的。止大爷重情义啊。」老妈妈看着梦雪不住的赞叹。

梦雪好似没有听到夸她的声音，心里黯然神伤：男人都是一样的寡情，连自己的爹也是，一人姨娘死了就死了，被记住的却只是身份高贵的人。自然她并不是说她哥哥不好，只是相比之下，自己姨娘实在可怜。

她断定赵姨娘跟自己姨娘的死，肯定脱不了干系，当初她隐约依稀记得姨娘还在时，流月院中还有个丫鬟叫小盘，然而芸姨娘死后没多久，她就离开了，随后就莫名暴毙了。

小盘是赵姨娘调出的院子，她自然有理由怀疑赵姨娘。欲要人不知，就需一堆事情去掩盖，事情一多，就必然会漏出马脚。

可就算清楚是赵姨娘害死了自己姨娘。以她现在处境，背后没有人支持，也是无能为力的。她需要借力。

她知道男人多薄情，只有自己最可靠，不，是靠自己借力才可靠。

眼下赵姨娘在芸姨娘死之后，在家里独霸，现在是金家掌家的，大权在握，又有儿女傍身，一时风光无限。

梦雪思忖半日，想来想去，只得慢慢铺路，最后下定决心：只要不伤天害理，该利用的就得去利用。

既然都业已低落到尘埃里了，那就干脆豁出去，置之死地而后生，缺什么就自己去创造，女子貌美多艺，这就是利器，就用此物利器，也是她身上唯一掩盖不住的优点了。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拼爹拼娘，拼家庭，她看似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这尴尬的局面，真是让人头大且方。

只好等一人让自己出头的机会，除了美貌，必须得有才华，哪怕是做妾，只要能让她报仇，要物尽其用，男人嘛又不能吃不能喝的，用完不丢，留着添堵？

一日小玉从厨房拿了吃的赶了回来，却满脸不高兴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谁惹你了，竟能把你惹得这样生气？」见她满脸不开心，梦雪丢下手里的书追问道。

「男人没有一人好东西，自古男子多薄情，此话一点也不假。」小玉恨恨的说着。

这话好生奇怪，梦雪从未见她有跟别的男子有牵扯，作何弄得好像被负心汉伤过了一样。

便好奇心促使她追问：「这话作何说？一人未出阁又不出门的小姑娘，作何会有这样的感慨？」

「是小侯爷！真是新鲜。」小玉一时心急口快说了出来。却又急急的止住了话头。

「快说来听听，小侯爷怎么新鲜了？你不必遮遮掩掩。我现在对他没有感情，也不会哭。」小玉的话勾起了梦雪的好奇心，

见她如此谨慎，赶紧劝她不必在意，只管说新鲜事。

小玉想了想梦雪对小侯爷的态度的确如此，便不再忌讳，把对辰渊的一番埋怨统统说了出来。

「小侯爷天天说对只痴情于你，心里只有你一个，还要你等他三年。谁清楚，他此前送簪子给二姑娘，我不信，如今他居然逛青楼，而且还有个红颜知己。」啪的一声，她愤愤地把糕点盘子丢在桌子上，那盘子受惊似的转了好几个圈，才拉着嗡嗡的回旋声停了下来。

「真是厚颜无耻，信口雌黄，浪费粮食，他作何能这么欺骗姑娘呢？」她恨恨的拾起一块糕点塞到自己口中，用力地咬了一口。

但是，她心里却对那青楼的红颜知己，有着莫名的好奇。

见她这样忿忿不平，梦雪却是噗嗤一笑，忘记上次两人因糕点争执的事了：「这有何大不了的。人不是常说，若近男，则不幸。自古，有几个男子是专情的，况且就算有，又怎会是他？」不过，一般转折的话，前面的不必听，只需关注但是，但，可，之类字眼后面的话就好。

见小玉仍是气鼓鼓的，她抿着嘴带着笑，也拿了块糕点塞到自己口中，假装不在意：「小玉，那你清楚他的红颜叫何名字，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唔，叫锦绣，才貌双全，歌舞曲艺样样精通，好多贵胄子弟世家大族的爷儿们都为她一掷千金呢。」见梦雪问她，嘴里含糊不清的回答。

姑娘还是在意的嘛，小玉嘴里嚼着糕点，为自己的细心，感到得意。

歌舞曲艺样样精通？还一掷千金？梦雪眼睛一亮，此物才是重点，若是自己也这般优秀，不但能满足心愿，还能操持副业，日进斗金呢。她脑子里编织一副宏图大业：

每年的上元节圣上都会在金明池边与民同乐，其中汇聚不少世家大族，京中贵胄。

那时也会有众多优异女子进行歌舞表演，若是自己抓住这个机会出名，物色上一位有力的人物，那就能早日为芸姨娘报仇了。

事后在功成身退，每日拨着自己的小算盘，啪啪响，听听，都是财物的声音啊。

她不是没有想过辰渊，只是不管曾经两人有多好，都业已是过去时，况且自己不清楚，他倒底有几分真情，若也是个薄情寡义的，那连曾经的

美好就被撕破了，况且现在，他是被芳雪盯上的猎物。除了给芸姨娘报仇，梦雪不愿意惹麻烦，还是夹起尾巴安分守己的好。

于是一个大胆的计划浮出水面，梦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是，自己是女子，该怎么样溜出去呢？

不要说青楼，家门都不一定能出去。她望着紧闭的院门，眉头紧锁。

紧锁的眉里也锁着她的心思，不只是真的慕名学艺，还是另有企图，她不说，别人也就无从知晓了。

「你等我三年，我定许你荣光。」

「这是辰渊哥哥送我的簪子，你看好看吗？」

「一人个的跟唱戏一样，也忒会演了。还好姑娘看得清，要不然又被他们欺负的哭得找不着北。」

梦雪顶着满脑袋活蹦乱地问号，她转过脸看见小玉在收拾洗干净的衣服。她手不停，嘴也没闲着，憨着嗓子学辰渊，又捏起腔调学芳雪。

妙啊，真是个模仿奇才啊。看着正在上头的小玉，梦雪登时茅塞顿开。

她兴奋冲小玉喊：「玉啊，你不但能吃能干，你还是个天才。」

「天柴？在天上被烧的那种柴？」小玉显然对这个夸她的词表示不满意。梦雪走到她身旁冲她呲开朱唇：「是才~不是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