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无妄之灾

「咳，头天可有何异常？」他先是清了下嗓子，装作不在意的问。

「回老爷，头天没有什么大事。倒是有件喜事。」头天跟随金老爷的一人下人，忙不迭地面前一步答了话，一脸喜气洋洋。

「有屁就放，卖何关子！」他心中本就有些不安，回话的人却说话不干脆。

此刻的金老爷哪有心思去猜，你猜我说了啥。怒喝一声，吓得那人随即躬身，竹筒倒豆子，干脆利索，三言两语说的清清楚楚，明恍然大悟白。

金老爷的脸色可谓是五彩斑斓，变换莫测：新来的姨娘？相爷的表妹？被我器宇轩昂之态所吸引？还一见钟情？我也十分喜欢？昨晚已安置好了住处？

这，是黄粱一梦还没醒吗？他两眼呆滞，机械的出手，掐了一下垂首而立的下人的脸一下。

「哎唷，疼，疼，疼。」那下人疼得惊声连连，趁金老爷松手的空，忙捂着脸躲到了一面。

望着下人这样，金老爷心事重重：真的疼，看来说的都是真话。可是，相爷为何这般客气？又是请客，又是送表妹，这不是折煞了他吗？

更何况，家中已有名妇和美妾。如此这般，依赵姨娘的性子怕是少不了一番折腾。夫人那里，本就觉得低她一头，如今，更是抬不起头来。

眉头紧锁的金老爷，心里苦不堪言。相爷这番动作，哪是赏小妾，简直是给自己送了尊佛啊，不管伺候好还是伺候不好，他都不好过。

捂着脸的下人怯怯地提醒他：「老爷，夫人和姨娘们都还在等着你呢。」

业已在请君入瓮，还得愿者上钩，如果是赵姨娘，也还好，让她发发脾气，哄一哄也就过去了，如今，连夫人都掺和进来了，可见，昨晚家里已是经历了一场风雨。

金老爷想躲，然而不由得想到相爷的表妹，也不敢怠慢，只得大着脑袋，硬着头皮踱去拂光院。

此时赵姨娘和琉璃都在金夫人这里，只等金老爷到。一室安静无声，落针可闻。然而赵姨娘望着琉璃的眼睛已经飞出了刀子。

琉璃亦是针尖对麦芒，丝毫不胆怯。甚至嘴角还流露出一抹轻视的笑。看得赵姨娘更是牙痒痒。

两个眼神空中交汇了几个回合后，赵姨娘因瞪了太久，几欲流下泪来，她赶紧抬手掩了。

只有金夫人，一如从前的娴静稳定，微微合着双眼，默默捻着手里的珠子。

心中暗暗着急：以前只有一人景止拦路，如今又跑了这么一个妖精，若是把老爷的心给夺去了，再生个一儿半女，到时候自己人老珠黄，景停还只是个小孩子，那妖精若哄的老爷变了心，随便给自己的两个姑娘找个人家配了，那她的日子就更没有活头了。

这样想着，心里的歹毒便暗暗滋生了起来。

「李妈妈。」

不疾不徐的声音，从金夫人静默的嘴里缓缓流出。

「夫人。」见夫人唤她，李妈妈忙应了一声。看两个姨娘暗暗进行眼神大战，差点没听到夫人叫她。

「你去看看，老爷来了没有，让姐妹们这样干坐着等，也不是办法。」此时金夫人睁开了眼睛，双眼温柔却没有一丝感情。

「哎，我这就去。」

刚走出拂光院，李妈妈就看见一路暗暗给自己鼓着气的金老爷。

此时的金老爷，心中虽如乱麻，但脸色业已恢复如常。

虽说纳妾不是何大事，可是昨天自己这样也着实有些丢脸。如今事已至此，也无他法。

这样想着，心中已是安定，厚着脸皮来处理自己的风流债。

赵姨娘和琉璃见他进来，赶紧行礼，声音一人比一人甜，礼数一人比一人周正。

只有金夫人还是往日的神情，仿佛何事也没有。

而琉璃则是顾盼生资，妖媚含羞，双眼甚至还对金老爷暗暗传情。

金老爷虚虚摆了摆手，让众人坐了。此时一时低着头的赵姨娘，抬起脸来，面色凄楚，甚是可怜。

此时屋内氛围很是诡橘，金老爷强装镇定丢下一句话：「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以后就和睦相处不要惹出什么是非来。」

说完便借口有要事忙，转身匆匆离去，全然不顾赵姨娘的满脸委屈和琉璃的搔首弄姿。自然也不会清楚，一直安然稳坐的金夫人，丢给他一抹冷笑。

刚逃出金夫人的院子，金老爷便叫王叔去库房中挑些珍贵稀少的物件，又备了些银钱，亲自送去了相府感谢相爷去了。

不管相爷是何意，既然屈尊降贵将表妹给他做妾室，他就不能不知好得。无论相爷是何居心，他都不能得罪。

他望着天边云间跃出的一轮红日，不由得感慨，树大招风，与日太近，以后，恐不安矣。

之前他虽是有意攀着沈侯府，是只因金夫人的缘故，然而相府，却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几年前有个官员找到他，跟他讲，新晋宰相说要租他的宅子，他本想着，宰相本是贫苦出身，是体验过民生疾苦的，如今做到这一步，应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纳妾这事，金老爷当了缩头乌龟，金夫人自然只得迎头顶上。她掩住心中厌恶，虚伪的说着姐妹和睦，共为金家绵延子嗣的话。

自己将宅子以低价租给他，若他日后因贤德闻名，自己也能捎带着赢个美名。没不由得想到，太贪心，果真是要反噬的。

同样的话落在不同人的耳中，自然是不同的意思。一人欢喜，一人窝火。

金夫人将琉璃的院落安排好，又添人置办用具，一一吩咐过后，也借口走了了。

见此事已无力回天，赵姨娘心冷了一大半。金夫人走后，她甩了琉璃一身十八般兵器，望着琉璃得意的面容，悻悻而归。

回到荼菲院中，越想越着急上火，此时只觉着口中直冒火，便叫人来倒茶。

而李妈妈此时恰巧不在，叫了几声才有另外一人丫鬟来，慌忙倒了茶，赵姨娘心中的怒气更是添了一分，口中更是干燥。

她接过丫鬟递来的茶便往口中灌，谁知丫头见她声线急切的叫了好久都没有人来，便匆忙泡了一杯茶了，微微烫了些。

噗的一大口，她把刚才喝下去的茶全部吐了出来。气得浑身发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端茶丫鬟直哆嗦。

「作死的小娼妇，一人两个的都想来害我。我平日待你也不薄，谁知竟怀了如此歹心来害我。是不是把我治死了你就妄想攀上老爷，飞上高枝。呸，你做梦！」

丫鬟被骂的傻了眼。还没等反应过来，只见赵姨娘呼的一声霍然起身身来。快步走到一边桌子上，拎起煮茶的水，冲那丫鬟泼来。

见赵姨娘发了怒，那个丫鬟早有防备，却也没能安全躲开。只听啊一声大叫，那丫鬟便跌倒在地浑身颤抖。

看见这样的惨状，赵姨娘也丝毫没有怜悯，只觉心中更是烦闷怒喝一声：「滚出去！」

小丫鬟挣扎着捂着脸，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一贯跑到园中，躲在花丛里哭泣。

她只觉脸痛的厉害，以为脸定是毁了。越哭越伤心，平时遭受的打骂与不平，都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正在采花的梦雪突然竖起耳朵，对叽里呱啦的小玉竖起食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嘘，你听。」

一阵细微的呜咽，如猫叫伴着风传了过来。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寻声而去。

见一人丫鬟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难过欲绝。小玉上前一步关切的问：「你是说？作何哭得如此难过？」

那丫鬟却只一味地哭，也不答话。梦雪也上前仔细观察她。只见她手呈空心装捂在面颊上，没捂住的地方皮肤发红。

看样子理应是烫伤了，梦雪轻声叫她：「你别哭了，我那里有上好的膏药给你涂一下，不然会留疤的，女孩子家，容貌可是大事。」

听见这话，那丫鬟抬起脸来，看见是家里里默默无闻的三姑娘，心里稍稍安心。

也不顾的许多，只因她那句容貌要紧，边抽抽搭搭站起身来。跟着梦雪回到流月院中。

一直混迹于家中下人堆里的小玉，认出那是赵姨娘房里的丫鬟小芹，便悄悄拉了梦雪，让她不要管。

可，她的劝告却被梦雪摇头否决。见自家姑娘执意如此，小玉也不再劝，扶了小芹，三人一路往流月院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