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骑白马来

夜幕四合，城外，四野既俱，城内，繁华开启。

樊楼的伙计，点亮了高高挂起的灯笼，亮着的灯笼，提醒着人们，京中的热闹夜晚由此开启。

各家茶肆酒楼，以及小吃摊铺，先后点亮了烛火。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灯火，赋予了这座城，满满的活力，激活了原本平静的夜。

犹如天上落下的点点繁星，洒落在各个街角巷落。无论百日的阳光有多么耀目，也总有照不到的地方，更何况是盈盈灯火。

巷子逼仄的角落里，小玉悠悠的醒来，她睁睁合合了数次，终究用力瞪着双眼，才没让粘着的眼皮再度合起。

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

啊？！姑娘呢，姑娘呢？瞬间放大的瞳孔和回旋的大脑，一下子把她带回到半个时辰前。

「姑娘，姑娘」焦灼急躁的喊声消失在夜里，无人应答姑娘已无踪迹。

姑娘被人掳走了！现在她脑子里，终于确定了这件事。

哇的一声，她放声大哭起来，心中如骤雨急下，一面迷蒙着眼睛，一面跑，要赶紧回家，找止大爷。

她快速奔过飘满香味，有些拥挤的小吃摊，又将灯火辉煌，推杯换盏的酒楼，抛在身后。

在嘈杂的人声中，与诱人的美味中，她脑子里只有一人想法：姑娘可还安否？

泪眼朦胧中，却是跑到了沈侯府。她来不及多想，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她冲守门的人身旁，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

「我要见，小侯爷。」说完松开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那下人见一人气喘吁吁，弯腰扶肚子的丫鬟如此鲁莽。忙甩开她的手。

「你是何人，我们侯爷也是你这等人能见的？」他高声的训斥，直击小玉耳膜，一下子提醒了她。

「劳烦小哥，帮我通报一声，就说金家三姑娘出事了。」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咽了一下口水，一只手仍旧捂着自己的肚子。

此物鲁莽的丫鬟，他不认得，然而金家三姑娘，他倒是听说过的。

他本就是原先沈侯府守门的下人，因平平无奇又无过错，就被小侯爷继续带来新府宅里的守门，这进出候府的人，或者小侯爷外出去哪里，从哪赶了回来，他都清清楚楚。

可是，即便他有心传话，可惜小侯爷在不在家啊。

「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家侯爷不在家。」小玉不顾心口喉头的疼痛，有伸出双手去求那人。

「求求您了，我家姑娘真的出事了，小侯爷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见那人仍没有同传的意思，她心一横便要闯沈侯府。

正吵闹间，辰渊赶了回来了。看到这副情景，忙呵斥住了。

一见辰渊，小玉立马奔过来，不等辰渊下马，就跪倒他身旁。

「求小侯爷救救我家三姑娘。」好似见到了可靠的亲人，小玉忍了一路的泪水，顷刻而下，冲刷着脸颊。

见此情形，辰渊心里狂跳不止。

「出了何事？」他面色一凛。

「呜呜呜，我家姑娘，被抓走了。」小玉嘴里呜呜咽咽，辰渊听的含糊不清，心中又急又怒：

「住嘴，详细讲清楚。」一声呵斥，止住了小玉的呜咽，忙把事情经过详细讲了一便。

「那歹人有何特征？」他冷冷的声线此刻让小玉的脑袋也清醒了。

「因是带着帷帽，又压的极低，我没看见，只听他们说，干这一行有这一行的规矩，我家姑娘只当是财物不够，要带他们回去拿钱，他们也不肯去。昏倒之时好像听到了马车滚滚的声线。」

「共有几人？」

「有两个，除了戴帷帽的那个，还有一人也是看不清脸，但是嘴里咬着一根稻草。」

小玉还在脑中细细搜索着，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有，只听耳边一声雷和：「桐和，墨流！随即去马车行瓦舍打听一下。」

「是」二人领命，飞身而去。

此刻，小玉突突直跳的心，才稍稍平静。辰渊这才下了马，立刻就有下人牵了马去。

「立刻去备一匹好马来。」

他吩咐了一声，进了府。小玉愣了一下，呆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

「把这个丫头带进府里候着，再去给金家止大爷送个信，就说他们家三姑娘有事，留宿在她姑妈家，让他不要声张。」

他在脑子里快速分析着可能，犹如心焚。不多时，两个雷霆神速的下属已回来，简明扼要的回了话。

下人业已备好了马，辰渊一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出了城，他凭着直觉和下属打探来的消息，一路沿着那空旷之地去寻。

许久，小玉才觉得口中如火燎，她却顾不得，心中思忖：

小侯爷对我家姑娘有情，他又家大业大，凡事自己做主，找他定比找止大爷有用。

小侯爷独自一人打马而去，那姑娘理应很容易就就出来了吧。

若是先了金家禀报，那姑娘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还好我比较机智。姑娘赶了回来，也一定会夸我的。

而在马车上倍受颠簸的梦雪，不知道自己日后会不会夸小玉，此刻她只觉着，脑袋被摇来摇去，扯得生疼。

到了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还在晕晕乎乎的梦雪，被歹人从车上一把拎出来，丢在了地上。

黑夜里，看不见马车溅起的灰尘。一直颠簸没有醒的梦雪，此刻倒被摔醒了。

她躺在地面好一会，摸着被摔疼的腿，心里叫苦：一天之内，摔了两次，被劈晕两次，可真够惨的。

本来梦雪是要被带到外地去卖的，之是以被扔到这里，是因为中途梦雪醒来，诓骗车内的大汉，说自己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又跟沈侯府有关系。

于是，又一个劈掌将她劈晕。跟外面驾车的人商量后，跑到这个地方，就将她丢了下去。

那歹人本就是三教九流之辈，见她穿着不俗，举止不凡，又一副要你们好看的模样，恐惹出大祸。

二此刻，在这荒郊野岭之地，梦雪孤身一人，蓦然感到惧怕极了，仿佛是自己被所有人抛弃，孤立无援，不知四周暗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心中被恐慌填满，远处隐隐有野兽的声线传来。她紧紧的抱着自己，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也脏了，双眸睁的大大的，本想努力定睛为自己壮胆，泪珠却争着一颗颗，不断地从眼眶里涌落而下。

野兽的声线仿佛离她越来越近了，她清楚，不能坐以待毙，要自救。

可她刚刚被那些歹人从急行的马车上扔下来，摔伤了腿，此刻痛得无法霍然起身来。她咬了咬牙，趴在地面，隐约确定了一人方向，摸索着向前爬行。

她是在是太惧怕了，泪水混着泥土中，又被她抹在了面上。

她蓦然想起已逝的芸姨娘，想起对她好的哥哥，想起了锦绣，想起小玉小莲，想起她爹和金家主母，她想起了多多少少少给过她温暖的人，却独独不敢去想那一人。

四野漆黑如墨，野兽叫声隐隐，怎么会还没有人来，难道真的命绝于此吗？

她太累了，腿又疼得厉害，已是爬不动了。

「或许大家都抛弃了我吧。」她想到这个地方，凄凉的笑了起来，脸上的泪水将她面上的泥土冲刷出一道道沟壑，她也不去理会了，任凭眼泪在脸上爬行。

不，绝不，只要有一线生机就觉不能放弃。她狠狠咬了下唇。一股疼痛蔓延开来，直击内心。

身体好冷，心好凉，她就这样瑟着，像一只反应应激的猫，哭都哭不出声，一股绝望之情将她笼罩，听天由命吗？

忽然不极远处几双绿绿的双眸，似黑夜中的鬼魅，朝她幽幽飘来。

梦雪的嘴巴一张一翕，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抖得如条濒死的鱼。

她咬着自己下唇，努力找回镇定，边后退边在地面摸索着，企图能找到何东西抵挡。然而，竟是连一节树枝都没有摸到。

脑袋混沌，前胸剧烈起伏着，虽然已是惧怕到极致，她却做好了最后挣扎的准备。

蓦然，耳边传来疾驰马蹄的声音，那声线一下下急促又清晰地踏着她的耳朵，一直踏到她的心里。

马蹄声荡漾在这天地间，久久不息。泪眼模糊中，看到有个人骑着马，手里举着火把，朝她飞奔而来。

那火照亮了来人的脸，和梦雪的双眸，是希望的火和没有盼望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