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一人现代人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不清楚,不但不可思议,也更可怜。如果再加上她连自己和弟弟的出身都不清楚,也足够悲哀了。
从她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拉着弟弟的手,坐在「家」大门处,等着父母赶了回来,可是她一直都没等到,只等到周遭小孩子的嘲笑与大人的指指点点。弟弟总在哭,只因冷、因为饿、因为此物无情的世界。而那个「家」,从她的记忆里也越来越模糊,到最后,仿佛只有一间用四根木头支起的茅草棚。
或许上天还是怜悯他们的,他们竟然能长大,通过各种方式活着,也只为了活着。直到他们在逃难中遇到了白龙,他收留了他们,给他们起了新名字,不是那种随口而出、粗俗下流的名字,是好听的,有意义的名字,当他们听到自己的新名字的时候,就好像重获新生一样,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与感激,难以言表。
她也有一颗少女懵懂的心,她恍然大悟自己喜欢白龙,只是她的喜欢是卑微的,因为在心里,她恍然大悟自己无法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她能做的,就是面面俱到,好让他开心,让他满意,让他能给她一个鼓励的、赞赏的、欣赏的…无论是何样的,只要是好的,只是他给的特殊的眼神,她便心满意足了。
她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就这样默默地守在他的身边,等麒麟长大了,大到能够脱离这个地方,她就再无遗憾了。
那时候,只要他愿意,她便为他而死。
有时候她感谢上天,让他们遇到了白龙。
有时候她质问上天,怎么会白龙还有一人这样的姐姐。
想到白月,一股寒气周身袭来。
没有人能全然理解那样一个女人,在她的身体里流着的不是血,是邪恶!
白龙对她再好,也不能时刻在家里照望着她,而一旦白龙不在家,那邪恶的女巫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生不如死。而且她不能死,她还有麒麟,她要照顾他长大。她倾尽全身力气,迎合白月,更为了保全麒麟。
可是面对邪恶,你越是委屈求全,就会遭受到越来越深刻的痛苦。所以她失去了除了麒麟以外的一切,包括自尊。
每次白龙回来看到异样的她,都会询问原因,可是她咬着牙强笑着摇头,只因她明白,她业已被毁了,却不能再毁了麒麟。
高跟鞋的声响起,一声声越来越近。
像一根根毒针,一根根地扎入玲珑的心脏。
白月从后面靠近她,两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渐渐地地把她转过来,与自己对视。
「作何,又在顾影自怜了?」白月说话的声音很轻,却穿透力极强,直达玲珑的耳蜗深处。
玲珑摇头,又急忙笑言:「只是刚才出去被冷风吹到了,赶了回来补点妆。」
「哈哈哈,」白月爽朗的笑了起来,笑的好像这事就真的很好笑一样,这样的嬉笑声听不出任何的个人偏见,只是纯粹的笑而已。
玲珑瑟缩一下,慌忙出声道:「此物月的帐目都业已整理清楚了,我去拿给你吧!」她说话的这时,更想摆脱白月的钳制,动了下肩头,却等待着白月的动作。
她不敢自作主张的离开!
白月不再笑了,而是低头盯着玲珑的眼睛,一双畏惧的,满是逃避的双眸。
玲珑身体有些颤抖。
「玲珑,帮我去下面拿电脑来。」白龙出现了,他站在大门处,两手插兜。
白月松开了手,向旁边侧了下身子。
玲珑跑开了。
「你还不收手?」白龙迈入来,质问到。
「收何手?」白月撩了下头发,靠在桌边,让自己丰满的身材更加突出。
「你自己做错的事,为何总让别人帮你收拾。」白龙生气的逼近她,面上青筋暴露。
由于他肤色非常白,生气的时候,血管尤为突出,更是吓人。
白月却出手,心疼地试图去抚平。但她的手却被抓住了,甩开了。
白月站直了身子,无所谓地耸肩道:「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只要我想做。」忽然她原本自信地面上又布满哀伤,怅然若失般地接着道:「可惜,只有一件,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到。」
白龙嫌恶地急忙转身走向大门处,到了门口才又丢下一句:「如果你还听我的,就别再做错事了。而要是你继续做下去,我会阻止。」
「不要这样!」白月从他的身后紧紧地抱着他,哭着出声道。
白龙抬起头,紧闭着双唇。
硬生生地拉开白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白月僵在彼处,还保持着抱他的姿势,可是她抱着的只有一片虚无,每到此时,她的身体都是无力的,可是她的内心却挣扎的更加强烈了。
玲珑悄悄地站在角落里,她在等待着。
随后,她听到了东西被一件件摔落的声音…
谁会不由得想到,平时那八面玲珑、无所不能的玲珑,在此物家里,只是个女佣、奴隶、出气筒,白龙在还好一些,要是白龙不在,白月甚至会骑到她的身上打她,而她却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
她想过离开,可是她也清楚白月的能力,一旦被找赶了回来,被毁的就不是她一个人了。
况且这个地方还有白龙!
「玲珑!」
她听到叫喊声,挺了挺肩头,毕竟白龙还在,白月不会太过分的。
她走出角落,去面对接下来她应该面对的。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钝的一把刀。
可是却能所向披靡。
而时间这把刀最完美的杰作就体现在感情上。
要是你觉着你刚开始喜欢他,那么你走了他只会觉着心里有点遗憾。
如果你喜欢他业已有三个月,那么你离开他会觉着心痛难忍。
如果你喜欢他业已有三年,那么你离开他你会伤心欲绝。
可是玲珑喜欢白龙业已整整十年,她觉着自己的心已经被白龙的点点滴滴像藤蔓一样伴着血管缠绕起来,她业已离不开他了。
每当她注意到白龙目不转睛地看着幽幽的眼神,她的心都在泣血,可是她能作何办?她只能默默地继续做他的好帮手。
就像白月一样,有时候她是怜悯白月的,每当把此物词用在对白月的感觉上,她都觉得自己可笑,可是同为女人的她,理解那种感受。但白龙并不爱她,更不能对白月产生那种逾越的情感,他是喜欢幽幽的。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不是他爱上的那个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玲珑收拾好心绪,走向白月,带着她的卑微!
当别人走向光明的时候,玲珑只感觉自己的脚下是越来越深的深渊,一片漆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