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送货司机

审讯室里，灯光很亮。一张大桌子，桌前坐着李浩然、苏暮云和一位记录员，对面椅子上坐着尚文山——那曾经让李浩然追了好几条街的长跑冠军。

尚文山由于上次误伤父亲，整个人都颓废了，满脸的胡子茬，双眼无神，人也明显消瘦了。他要了根烟，点燃后狠狠地吸了一口，再吐出时，才有些力气把双眸睁大些。

「尚文山，由于你上次出逃，加上误伤他人，有可能你要在牢里蹲上几年了。」李浩然穿着一身警服，俊面上神情严肃。

明显地，尚文山的手抖了一下。

「几年的时间，孩子都长大了，老婆会不会等你？况且就算出去了，工作和生活都会受甚是大的影响，儿子有一个有案底的父亲，他对你的态度或许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了。」李浩然继续描述。

尚文山把烟放在嘴边，用力的吸，烟花直接燃至他的手边，仿佛他被烫了一下，才一哆嗦把烟头扔下。

一面的看守民警把烟头捡起扔进烟灰缸。

「但是，」李浩然盯着对面，注意到对方那渴求的目光，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要是你能协助我们的工作，把你运输的兴奋剂来源及过程，都描述清楚，提供有价值信息，我们会向有关部门申请，把你做为有效证人，可以减刑，甚至能赦免你。」

尚文山向后靠了靠，也许是在寻找支撑，靠紧后，两手握成拳头，用力吞咽一下，低着头，无力地轻声道：「我配合。」仿佛吐出这好几个字，业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再抬起头，眼中有很多不确定，还有更多的急切，「但是我知道的不多，可我的孩子还小，我真的需要出去，我不能关进去，我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其他亲人，他也离不开我。」

说到亲人，死去的父亲和幼小的儿子仿佛给了他勇气。

他又要了一根烟，这次慢慢地吸了一口，当烟从口中吐出时，他好像又回到了昔日站上领奖台上的那一刻，满脸坚定。

「我文化不高，当初又一门心思的跑步，本来就要以特长生的身份上大学，可是倒霉的事却砸中了我，只因一次发烧失去了一切。那时候我不清楚什么是兴奋剂，只是比赛在即，我不能输，更不能不参加，便我拖了好多关系，才买到了一颗药。」

他把头扭向一边，仿佛透过玻璃能注意到窗外，而窗外这些不齿就发生在眼前，如果可能，他多想回去，让一切重来。

「我也害怕，怕有副作用，不敢吃，只是放在口袋里，我想着要是我好一些的话，就能够不用吃药。我坚持着到了赛场，头晕的厉害，尽管发烧好了很多，可是体力跟不上，我知道，要是这一刻，我不吃，那肯定不能跑出好成绩，便，开始前，我跑到厕所，吞了下去。」

他把头又转了赶了回来，直面李浩然，眼中尽显落寞，「然而，上天就是作弄我，这药开始还能让我有些力气，跑到一半，竟然消耗掉我全部体力，我一步也跑不动，躺在一地面，等待救援，后来血液检查，查出了兴奋剂，我也与我的赛道永远告别了。」

他说到这个地方，满眼后悔，一个年青人，原本前途似锦，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结婚以后，生活还能够，尽管不富裕，但也不愁吃喝。后来孩子出世了，我以为我能够这样平淡过一生，可是，我没不由得想到，孩子竟然得了白血病，我们四处求医，房子也卖了，财物也花光了，可是孩子治病还要不少钱。」

「于是我没命的打工赚钱，只为了给儿子救命。每当我赚了财物，跑到医院，财物到手里还没热乎呢，就一分不剩的交了上去，我累的都喘只不过气来，吃不饱，睡不好。」

「但当我走进病房，看着他那瘦小的身子，躺在宽宽的白色病床上，张开嘴，叫一声爸爸，这一声爸爸，给足了我力气，哪怕把我的血抽光了，把我骨头敲碎了卖钱，我也愿意。」尚文山说到伤心处，倏地，面上划出两道泪痕，他用胳膊使劲儿蹭了蹭。

他又抽了一口烟，才继续道，「前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人发小，他说有朋友拖他找货车司机，晚班，但财物给的多。我哪管何白班夜班的，给财物就行。于是，我跟着他介绍的朋友，一起送货。」

「作何送货？请说详细一点。」李浩然提示道。

「我也不知道送的是什么，每次让我去拉货，都是半夜，我被带到海边，车业已装好，也不让带手机，也不让我看导航，只是跟着前车。」

「你见到过何人吗？」

「没有，我所见的是过前面那车的司机，他拉我到海边，我再跟着他赶了回来。」

「那路上注意到何路牌标志吗？」

尚文山摇头叹息，「路也黑，况且走的都是小路，基本上看不到何路标。」

「那目的地呢？」

「和去的时候差不多，何人也见不到，一片空地，连灯光都没有，要不是有人带着，我估计自己都走不出来，前车司机会开车把我送回医院。」

「他知道你在医院？」苏暮云问道。

尚文山皱了皱眉头，有点茫然，才微微颔首。

尚文山配合提供了发小的名字地址，又提供了司机的相貌、口音等特征，最后不断地求证，是不是不多时能出去？

苏暮云站起来，轻声道，「我们业已申请了救助，况且局里也组织了捐款，孩子治疗费用已经够了，况且医院已同省里专家会诊，孩子的病也会很快有好转。」

听到这些，尚文山大睁着双眸，一脸震惊，随后，他站直了身子，把身体弯成了90度，深深地鞠这一躬，也许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出人意料的是，发小根本不是有何朋友介绍给尚文山，而是有人找到他，给了他一千块财物，让他出面牵线。

「这样说，是不是说他们是先锁定尚文山，才找他的关系网，通过普通的不让人怀疑的方式来为他们工作。」李浩然坐回到临时工位前，自顾自地出声道。

不用怀疑，货车里的东西，肯定不是何正规商品，用这样隐蔽的方法，又在司机选择上这样谨慎，很明显，货车里的商品，极其有问题，选择尚文山，大概就是看中了，他急需钱，无所谓做何工作。

同事把另一人司机的画像拿过来，递给李浩然，李浩然望了一眼，这么大众的脸，还真是不一般的难找，他把图片扔到台面上，一脸灰暗。

这时，小张跑了回来，进屋先找水杯喝了一大杯水，快渴死了似的。

喝饱了水，他长舒一口气，感感叹道，终于外勤了，竟然让他去处理交通事故。

本来事故本身，交通部门业已给了初步鉴定结果，但被撞家属仗着身份，竟然报警，况且通过上一级直接交到了局里刑侦部门。

这种肇事逃逸都是交警的活，没必要这么惶恐，充其量就是司机一时害怕，过后十有八九都会自首，等等不得了，非要让他此物了不起的刑警去走街串巷抓肇事逃逸，真是不一般的屈才。

小张一顿感叹，满脸委屈，又痛心疾首道，领导不重视他，给他的工作都是天下最简单的工作，可惜了他一身敏锐嗅觉……

「哎，你这图片上的人是谁？」小张拿起李浩然桌上的图片，一对眉毛皱在一起。

「尚文山的同事。」李浩然形容道，看到小张的举动，心头一动，站了起来。

小张一脸诧异，「这不会太巧了吧？你说的尚文山是不是那运兴奋剂被抓的？」

李浩然微微颔首，顿时亢奋，「怎么个巧法？」

「同事，也是司机？」小张不回答他，反而继续问道。

李浩然又微微颔首。

小张张大了朱唇，诧异至极，盯着图片足足一分钟后，才抬起头，圆睁着眼睛，说道，「此物人就是我处理的交通事故逃逸的驾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