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07）重逢孙仲山（上）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渐渐地地从房顶上消退时，商成才回到座牌集的卫府驿馆。

他的神情有些萧瑟，左边的嘴唇绷得很紧，向下弯成半张弓，眼角耷拉着，驿馆把门的兵士朝他敬礼，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下胳膊，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就径直进了门。

他现在的心情糟糕透了。

在茶坊听说敦安县闹土匪，他就自告奋勇地跑到卫府请命，要带兵去征剿。他想，尽管打土匪没有打突竭茨人来得畅快，可怎么也要比自己现在成天无所事事的情况要好。然而他在卫府找到上峰把自己的想法一说，上峰当时就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卫府还没有正式收到敦安匪患的消息，也没有接到地方上请求协助清剿的公文，贸然出兵的话很可能招惹来事端。再说敦安的地方治安一向不错，匪患极少，即使有一两桩案子，也大都是小股土匪流窜作案，地方上就能处理，根本用不着出动卫军。即便出兵，也最多出动驻守敦安的卫军协助地方剿匪，更不可能让商成去带兵一一敦安只驻着一哨不满员的卫军，统共才八十人不到，要是卫府就为几个土匪而特意派个归德校尉过去，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也容易引起地方上民众的恐慌。

兴冲冲而去的商成只好带着上峰的开导教训，悻悻然地掉回头。

这时候他才发现，他放在马鞍旁插兜里的《青山稿》竟然不见了。

可是在养性斋里等待着他的依然是个坏消息，书肆没法再替他眷抄一本《青山稿》。

他在卫府门口问了一圈人，站岗的军士都说没看见谁拿过他的书。他马上掉头回去找方才寄放马匹的店铺。店铺的伙计说，他当时只说照管好马匹，没提过插兜里还有何物品，是以他们也没太留意。他没法责怪店铺伙计，也不能只因丢了书而去埋怨高小三，只因喝茶说话本来就是他提出来的主意；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不当心。好在这事还能弥补，他可以出财物让书肆再替他抄写一本。于是他随即打马去书院街的养性斋。

书肆老板很同情他的遭遇，同时很遗憾地告诉他，一人时辰之前那书刚被付过定钱的人买走。

这太糟糕了！他实在是太倒霉了！他一边在心里咒骂该死的偷书贼，一面不死心地问老板认不认识买书的人。

老板自然不认识那个买书人，要是认识的话，他当初就不会让那人为《青山稿》付定财物了。老板还说，听那人的口音，他也不是燕山人，况且来拿书的时候行色匆忙，连伙计为他包裹书册都等不及，丢下财物抓起书就走，仿佛发生了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急等着他去处理。唯一的线索是那人带着两个随从，他进店买书，随从就牵着马在外面等候……

热心的书肆老板提供的线索简直让商成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