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也是为了避免和顾家的人打照面,林曦出去走了走。
深城的街道,虽然她三年未见,但依旧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可这份熟悉,却已经丝毫没有了三年前那般的生机,偶尔几处,只业已留下了断壁残垣。
记忆中从前的她很喜欢和顾成铉一起去街上走,因为总会遇到有人说他们这两个人生的那样白白净净,望着就般配无比,她心里听了这些话总会觉得很受用,心里会窃喜,而顾成铉,不清楚是不是觉得这些玩笑话无伤大雅,倒也没有反驳些什么。
她一贯生活在希望之中,注意到这一切,心里竟然油然而生出了绝望。
太压抑了。
林曦注意到了街上的一对母子,看样子,理应是刚从学堂下学,母子两个人这祥和的一幕,倒和此刻的情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街上的人也不多,而且业已没有她相熟似的的面孔,她就仿佛是真的从外而来的一般。
「妈妈,今日之后,先生说就不让我们去学堂了。」那孩子出声道。
「为什么?」他母亲问他。
孩子沉吟了好一会,没有说话,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说道:「妈妈,我也要把我肩上的书包换成枪杆。」
「我也要做一名军人,就像先生和成铉哥哥那样。」
相隔的不近,林曦只大致的听到了这一句。
但只这一句,让她心头受了震撼。
想来,她这是被保护的太好,没吃过何苦,是以她的心思都不如一个孩童。
要是她这次不出来这一趟,或许永远都不会清楚这死亡就在他们的跟前,更加不会清楚希望会如此渺茫,未来根本就看不到方向。
想想顾成铉,她总觉着顾成铉要比她身边的许多人沉稳老练不少,但说白了,顾成铉也只是一人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可现在的他就像一人盾牌一样,守护着这里所有的人们。
林曦沉沉的呼了一口气。
也难怪他们都说她与顾成铉不般配。
「小白啊小白,你也该长大了。」她默默的说。
他所承担的,并不是她能想象的,然而她却明白,这场战争开始,过程会是怎样的惨烈。
他们能等到和平的那一天吗?
或许根本就等不到,顾成铉是军人,是深城的统帅,他不是神仙,命运将至,他也逃只不过一人死。
但就算末日终会来临,她也会拉着他的手,拼尽全力的陪他走下去。
林曦心里暗暗地下了决心。
——
回去的时候业已是傍晚时分了,刚回去,庭院之中,林曦就注意到了一身常服的顾成铉,他背对着她,此刻挺拔的站在银杏树下,好一会未动,不清楚在干什么。
走过去一看,原来他正在给他养的八哥添食水。
那八哥说起来还是当初顾微白从集市上花了两个铜板买来的,然而她和小动物实在是没有缘分,当年,那八哥养了没两天就病怏怏的了,后来还是顾成铉好心相救,愣是把奄奄一息的八哥抢救了赶了回来。
「没不由得想到豆子都被你养得这么肥了,上午见到它的时候,我还真没认出来是它。」林曦淡笑道。
林曦一时有了一种复杂的感受,她喃喃出声道:「鸟老了,我们也长大了。」
顾成铉侧目,深深地看着她,最后柔和一笑,「嗯」了一声,「这些年,它愈发娇惯了,只不过不爱叫唤了,你再想听它念诗,已是不能了。」
豆子扑腾着翅膀,蹦蹦跳跳,顾成铉没有说何,只默默打开竹笼子,将豆子拿了出来,抬起手,豆子煽动着翅膀,扑腾了几下,飞走了,最后消失在了枯木尽头。
没不由得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林曦本来是有些震惊的,然而看着顾成铉一如既往镇静从容的神情,也懂得了他的心之所想。
这八哥一生都没有逃开此物牢笼,如今,它业已有了独自面对一切的本事,他也理应放手了。
不舍肯定是会有,然而他更希望它可以有自己的快乐,有自己的生活。
只是,林曦不知道为何,心头竟有一丝落寞的哀伤。
见林曦低垂着眼眸,顾成铉抚了抚她的头,问:「想何呢?」
林曦弯起了一抹轻松的笑容,「没何。」
他没有多问,只默然的微微颔首,「我,有件事想同你说。」
林曦看着他,「你说啊。」
注意到她双眸里的光,他一瞬间有些不清楚作何对她开这个口。
「我明日,会安排人送你回凉城。」他避开了她的目光,沉声说道。
林曦骤然的愣住,万万没不由得想到他所说的事情竟然是这个,她心思复杂,加上白日里祝潇的出现,发生的事情,难免心里会多想。
「回去?」她怀疑的问,眸色错愕。
「嗯。」
林曦抿了抿嘴,牵强的笑了笑,努力的让自己一如往常的平静,「我,能不能问问,你作何会不让我留下?」
「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开玩笑。」他说,「深城现在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安全,不少人,不少人都业已开始动身离开避祸,不日战火燃起,你一人女孩子,作何办?」
林曦默笑,往后发生的事情都是浮云,毕竟,她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是未知数。
「凉城有林家,他们会安排好你的一切,你可以……」说到此处,他声线竟突然有些哽咽沙哑,他背过身去,冷声出声道:「总比在这个地方好。」
林曦动了动嘴唇,看着他这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确实,她在林家谁不是对她毕恭毕敬,呵护备至?她漂洋过海的来到这个地方,不就是为了他吗?
只他一人,抵得过她看过这世间的所有繁华。
顾成铉总是会低估了他在她心里的位置,也总是不把她对他的感情当回事。
可笑的是,她方才才立誓再也不要和他分开了。
「所以你是发自内心的,不愿我再留在这里了?」林曦拉过他的身子,凝望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句的问,也是希望他能真真切切的回答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也是郑重其事的望着她,许久,他平静且认真的回答道:「是。」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这一人字,如同一盆冷水,把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遍。
依稀的想起来赶了回来那天陈枫对她说的话,看来还是他们男人了解他们男人,他不想让她赶了回来的。
是她自作多情了。
或许是只因不想让她掺和深城将要面临的危机,或许,也是因为他的身旁业已有了可以什么事情都能够陪在他左右的祝潇……
后者。
想起的时候,林曦的心骤然的抽痛了。
不管是因为何,性质其实都是一样的。
归根结底,还是她林曦太过不中用了。
陪着不是用口头说的,她手无缚鸡之力,连个枪都不似从前一般拿得稳,已然是没有资格再说何要和他生死相守之类的话了。
「我知道了。」她低垂着眸子,喃喃出声道,「我听你的。」
顾成铉喉结动了动,「好。」
他明明是很了解她的脾气的,他知道她不愿意回去,他想了不少劝她的话,温柔的,强硬的,甚至都做好了亲自把她压到凉城的打算。
但,她并没有。
反而很是平静。
注意到顾成铉并没有很是开心的样子,林曦低嗤了一声,声线有些有气无力:「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
林曦心里本来也是想了很多不想离去的说辞,相信只要多缠他几句,他一定会对她妥协,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业已对她说了这么多,最后,也是毫不留情的对她说了那字,她也就觉得,自己再多说下去,未免真的太掉价了。
林曦背影渐渐隐匿在了夜色之中,顾成铉感觉心已经揪在了一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走吧。
你的平安,这才是最重要的。
——
不知是夜色太深,还是心头沉重,林曦觉着压抑的喘只不过气来,步子拖得格外缓慢。
她明白顾成铉,但就是太懂他,反而由不得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其实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不妥,她走了他或许会心理上少很多的麻烦。
她虽然不喜欢祝潇,但却是发自内心的羡慕祝潇,真的羡慕,就差一点儿妒忌了。
不仅是个大美人,还是一人巾帼英雄,无论何时,都能坚毅的站在他的身边,不像她……
但是她真的好想告诉顾成铉,她纵然是怕死了些,但是在关键的时候,只要能在他的身旁,她会很勇敢。
在他的眼里,她就只会拖累他么……
她不想走,若是她走了,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反悔了。
说她自私的话,就自私吧,评判她的话,就由着别人说去吧。
可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留在这个地方的理由变得顺其自然?
林曦止住脚步,回过身,又看了良久一旁的寒潭水,她沉吟不一会,暗自思量,最后眉头一横,几步走过去,纵身跳了进去。
寒潭的水刺骨冰冷,林曦想过会冷,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冷,心口一阵如同万根刺在扎一般的痛,林曦努力的试图让自己清醒,却还是抵挡不住意识的混乱。
她只听到有人惊呼:「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