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扫尾
唐书仪走到萧玉宸跟前,看他弯着脊背如木头人一样跪在彼处,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要是是原身,注意到儿子这样肯定会心疼吧,可惜她不是原身。
玉还不琢不成器呢,更何况一人恋爱脑。
「我刚从梅花巷赶了回来。」唐书仪开门见山道。
木头一样跪着的萧玉宸,听到这句话抬起了头,呆滞的目光染上了愤怒和哀求,「母亲,她只是一人弱女子,您何必为难她?」
唐书仪忽然很是无语,她业已跟萧玉宸分析过,继续窝藏柳璧琴会造成的后果,望着他也听进去了,但他现在还是不愿放弃柳璧琴。
这就是爱情?唐书仪一直是个冷静的人,前世没有经历过那些所谓的刻骨铭心的爱,是以没办法理解萧玉宸的心情。
「我没有为难她,」唐书仪语气平静地道:「我跟她说送她去唐家祖籍安沐,保她以后衣食无忧,她不同意,我就把她送到了西山庄子上。梅花巷是不能让她住了。」
「她不想去安沐,是不想跟我分开。」萧玉宸低下头,喉咙好似堵了一块坚硬的石头,疼痛难耐。事情为何就成了现在此物样子?
唐书仪唇角扯出一人讽刺的弧度,「日久见人心,我来不是跟你说此物。」
走到椅子边坐下,唐书仪又道:「西山庄子偏僻,里面都是侯府的人,即使事情败露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彼处。现在最关键的是扫尾。」
萧玉宸又抬起头,眼神迷茫,「扫...尾?扫什么尾?」
失望多了, 唐书仪也不再失望了,她道:「你以为把柳璧琴送走就完了?事情一旦败露,找不到柳璧琴,他们会查你当初是作何把柳璧琴救出来的,中间只要有一人环节被击破,一样能定你的罪。」
萧玉宸惊得嘴巴张了几张都没有说出话,唐书仪问他,「你作何把她救出来的?」
萧玉宸跪直了身体,双手握成了拳头,他的确无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柳玉山被斩后,柳家的女眷都要被发卖。」萧玉宸艰涩地滚动了下喉头,又道:「我使了钱去牢房看琴妹妹,正好碰到舅公家三房的薛吉,他是刑部赎罪处的主事。」
其实他以前根本就不清楚薛吉此物人,还是薛吉主动打招呼,他才清楚他们还是亲戚关系。
唐书仪则眉头微皱,她一时没搞清楚这个舅公是谁。
站在旁边的长明,一贯观察着两位主子的表情,见到唐书仪皱眉,他连忙解释道:「薛吉是武阳伯府三房四老爷家的二儿子,庶出。」
唐书仪被这一长串的关系弄得头蒙,她垂眸在脑子里扒拉侯府的关系网,过了一会儿才知道,武阳伯府是她婆婆老侯夫人的娘家,现任的武阳伯是老侯夫人的嫡亲弟弟,萧玉宸的确应该喊舅公。
至于什么三房四老爷家的二儿子,应该是武阳伯府的旁支。不过,确实是亲戚关系,况且不是太远。
整理好关系,唐书仪看着萧玉宸道:「你接着说。」
「薛吉是刑部赎罪处的管事,正好管着柳家女眷发卖的相关事情,」萧玉宸道:「我不忍心琴妹妹被发卖,就问薛吉有没有办法。薛吉就跟我说,可以让琴妹妹诈死,后来的事情都是薛吉操作的。」
这时就听萧玉宸又道:「即使祖母和父亲都去世了,但舅公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与我们亲厚,薛吉不会出卖我。而且,事情败露了,他一样会获罪。」
唐书仪听了他的话低头思考,现在关键就是此物薛吉了。如果薛吉是普通出身,可以想办法让他远离上京。但他即使是武阳伯府旁支的庶出,也跟武阳伯府沾着亲,不能随意打发。
毕竟薛吉是同谋。
唐书仪看了他一眼,还算有点脑子。
「即使如此,还是要当心。况且,他在操作那件事的时候,要是还有别人清楚,也得做好封口。」唐书仪道:「次日把薛吉请到家里来,跟他把事情讲明了,让他把该处理的人和事都处理干净。」
「好。」萧玉宸长长呼口气,他之前做事情从没有想过这么多。
「你再想想还有何疏漏。」唐书仪说着起身往外走,她是真的累了,现在只想瘫在床上休息。至于萧玉宸,还是接着跪祠堂吧。
长明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见她要出去,赶忙小跑到门口开门。唐书仪出了祠堂,翠竹翠云快步迎上来,一人打着灯笼,一个扶着她,三人往世安苑走。
看守祠堂的婆子见三人走远了,站在大门处望着还跪在地面的萧玉宸说:「大公子,奴婢锁...锁门了。」
萧玉宸跪在那里没说话,长明主动把门关上,说:「锁吧锁吧。」
婆子把祠堂门锁上,长明走到萧玉宸身边跪下,「大公子,您跪了好几个时辰了,要不歇歇,小的替您跪。」
萧玉宸跪着没动,扭头问长明,「母亲去梅花巷的时候,你也跟着?」
「是.....」长明清楚萧玉宸想清楚柳璧琴的情况,噼里啪啦把唐书仪去梅花巷的经过讲了一遍,最后小心地说:
「小的觉得,柳姑娘要是按照夫人说的去安沐最好了。夫人还说给她在彼处安置宅子和铺子,唐家在安沐根基深厚,有唐家的照拂,柳姑娘下半辈子绝对衣食无忧。」
萧玉宸听了他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道:「她不想跟我分开。」
不由得想到以后跟柳璧琴隔着千山万水,萧玉宸的心就疼得无以复加,他想着柳璧琴更是如此。他只叹命运对他们不公,要是柳家没有出事,他们两个定能顺理成章成亲生子,但是现在.....
萧玉宸此刻心乱如麻,一时不由得想到以后跟柳璧琴之间感情的艰难,一时又不由得想到作为永宁侯府世子,理应承担起的责任,还不由得想到之前救柳璧琴时的细节,看中间有没有疏漏.....
从小到大,他从没觉得生活如此不易过。
长明跪在他身旁,偷偷看了他几眼,然后鼓了好几次勇气才道:「大公子,奴才...奴才想斗胆说两句。」
萧玉宸斜了他一眼,「有什么话你说。」
「大公子,您对柳姑娘一往情深,但奴才觉着柳姑娘对您并不一定。」长明说到这里,就感觉到萧玉宸的眼神利剑一般射到自己身上,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
「您处处为她着想,冒着获罪的风险救她出来,把她安置在梅花巷,吃穿用度比她以前还要好,但是她为您想过吗?她要是为您着想,就该听夫人的话,远走高飞走了上京,然而她偏偏要黏着您,还要进侯府,她....」
「行了。」萧玉宸眉头紧皱,声线严厉。
然而长明没有停止,接着说:「她就是放不下侯府的荣华富贵....」
「你住口!」萧玉宸厉声呵斥,「你知道何?我跟她从小一处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清楚?」
「但人都是会变的,柳家....」
「住口!我让你住口!」萧玉宸恼怒的额头都暴起了青筋,他现在最听不得有人说柳璧琴不好。
长明只能闭嘴不语,但心里对柳璧琴更加不满,她就是个祸害!
祠堂里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萧玉宸说:「你起来吧,又没有让你罚跪。」
他清楚长明说那些话是为他好,但是长明不了解琴妹妹。
「奴才陪着您,」长明又小声嘀咕,「夫人又不在,您不用一直跪着。」
萧玉宸动了动麻木的膝盖,「母亲罚的对,我该跪。」
作为永宁侯府的嫡长子、世子,他做得的确不够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长明没办法理解他家大公子,既然觉得该跪为何还对柳璧琴念念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