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就是现实

薛吉二十多岁，中等身材，方脸，肤色较深，一眼看去给人忠厚老实之感。但唐书仪可不会觉着他真的忠厚老实，这种人她见多了，披着忠厚老实的皮，但内里不清楚多圆滑呢。

「侯夫人。」薛吉恭恭敬敬的给唐书仪行礼。

站在一面的萧玉宸：「......」不是跟薛吉只讲利益不讲亲戚吗？

唐书仪笑着远远虚扶，「都是亲戚，别见外。」

「是，表婶。」薛吉很自然的攀亲戚，然后又指着放在桌子上的花说：「内子喜欢捯饬些花花草草，听说表婶也喜欢花，就给您带来几盆。」

唐书仪走过去，拨弄了两下那开的灿烂的花儿，笑的开心，「真是养眼。」

薛吉也笑：「您喜欢就好。」

说话间两人「熟络」了起来，落座后又开始唠家常，后来两人还交流了几句孩子的教育问题。萧玉宸真是开了眼了，从未有过的见面的两个人，怎能如此热络？

聊了一会儿，唐书仪就切入了正题，「虽说那事儿没人清楚，但事情都有个万一，更稳妥些比较好，免得到时候牵连你和玉宸。」

薛吉真是佩服这位侯夫人了，面子情做的滴水不漏，说正事的时候，一句话就把他和萧玉宸绑在了一条船上，可是一点情面不讲。

「可是柳姑娘那边出了纰漏？」薛吉问。

「没有，」唐书仪语气万分肯定，还保证似得说：「我业已把她远远送走，她那里永远不会出问题。」

薛吉听了她这话，握着茶杯的手一紧，永远不会出问题是何意思？是他想的那样吗？后宅里，让一人女人无声无息消失的法子多的是。

这时他就听侯夫人又声音平和的说：「只是不清楚你那里需不需要做些措施，确保万无一失。」

薛吉想了想，「当时柳姑娘诈死，是我和一位同僚潘山一起把她送出去的。如果确保万无一失的话，我...能够让他消失。」

唐书仪心头一跳，古代人怎么把杀人说的如此轻松简单？她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五好公民，杀人的事情可做不来，就道：「从上京消失就行，让人找不到就好。」

薛吉眸光一顿，看来他刚才想岔了，清咳一声道：「您说的对。」

「可有困难？」唐书仪问。

薛吉摇头，「没有。那人去年染上了赌，老娘被他气死了，他家婆娘带着孩子跟人跑了。他欠了一屁股债，债主要是向他讨债，他自己就逃跑了。」

「那就让他逃远一点，」唐书仪道：「就去安沐吧，我唐家祖籍在安沐，他到了彼处会有人望着。」

说完这些，唐书仪看向萧玉宸问：「接下来理应作何办？」

萧玉宸忽然被点名，心紧了一下，皱着眉想了想摇头。他以前没有接触过这种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书仪见状也没说何，又看向薛吉，「今晚我给你好几个人，装作他的债主向他讨债，把他往安沐方向赶。」

该说的都说了，又讲了几句场面话，薛吉就要走了。这时翠竹手里拎着两个礼盒过来了，唐书仪笑着道：「给两个孩子的小玩意儿。」

薛吉应了声好，心说侯夫人心思不是一般的缜密，而且看来是在教导大公子。侯夫人也不容易，当爹又当娘的。

薛吉连忙道谢，随后拎着东西走了。小厅里就剩母子俩，萧玉宸望着唐书仪欲言又止，唐书仪坐在那里慢悠悠的喝口茶道：「想说什么就说。」

「您不是说跟薛吉只讲利不讲情吗？那您刚才怎么会跟他又扯亲戚又送礼物的？」萧玉宸一脸不解的问。

唐书仪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耐心的跟他讲：「薛吉处理他那位同僚，是因为跟我们有亲戚吗？」

萧玉宸摇头，「是只因他也怕事情败露了，牵扯到他。」

「是啊，」唐书仪摊了下手，「扯亲戚关系，给他回礼都是场面上的事情，为了共事的时候融洽。但正事上就得讲利益了。」

萧玉宸听明白了，但他觉着那种场面上的事情，他做不来。而且，找人装成债主赶人的办法，他也想不出来。想到这个地方，他脊背有些弯，颓废力场尽显。

唐书仪看了他一眼，孩子还是得慢慢教。沉默一瞬，她问：「你说何为成长？」

萧玉宸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说：「学以致用。」

「太笼统，」唐书仪道：「一人是学，学对你有用的，学你不会的。二是做，做你不敢、不会的事儿。这两点做好了，你就成长了。」

萧玉宸听后皱眉思考，唐书仪不再管他，让他自己想。鸡娃这种事儿，得循序渐进。

唐书仪继续慢悠悠的喝茶，长风和赵管家差不多理应从西山回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两人一身风尘仆仆的来了。此刻正沉思的萧玉宸见到他们就一脸急色，「琴妹妹如何了？」

长风望着自家大公子不敢说话，庄子上的条件比府里最差的下人还不如。唐书仪见状道：「你直接说。」

此刻她业已没有了之前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威严。

长风不敢再磨蹭，小心的看了一眼萧玉宸道：「我们连夜把柳姑娘和她的丫鬟送到了西山庄子上，给她们安排了两间房，留了二十两银子。」

「何？就二十两银子！」萧玉宸猛的站起来，因为动作过大，膝盖疼了起来。他咬牙忍下疼痛急声问：「作何就安排两个室内？是什么样的室内？」

长风低着头不说话，庄子上的房间能何样？土墙土炕呗。不过这话他不能说，要是说了他家公子会急死。

但这时就听侯夫人淡声道：「长风你告诉他，那房间是何样？」

长风抿着唇扭捏了一下，对着萧玉宸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说：「室内也挺好的，桌椅床铺都有。那两间房旁边就是厨房，柳姑娘她们做吃食的时候也方便。」

「你当我没有去过庄子上？不清楚庄子上是何样子？」萧玉宸对着长风吼，「还有，二十两银子够干何？一顿饭就用完了。」

长风低着头看自己脚尖，心说公子爷您真是没有一点眼力见儿，没见侯夫人脸都冷成何样子了，你还在这儿说那些惹她生气的话。等着侯夫人的怒火吧。

果然，下一瞬就听侯夫人冷笑一声道：「二十两银子够干什么？赵管家你跟他说二十两银子够干何？」

只要一牵扯到柳璧琴，这个便宜儿子就变身。

「二十两银子足以让柳小姐安家了，」赵管家掰着手指头说：「十两银子买两亩地，一亩地一年出产两到三石米，我们就按两石米算，两亩地一年也有四石米，足够柳小姐一年吃用。不仅如此十两银子，她能够买些布料针线，日常做些绣品卖，还能攒下些银子。」

萧玉宸惊了，他从不知道二十两银子能够做这么多事情。他有时候在外边吃一顿饭就二十两银子。但是，琴妹妹怎么能过农家生活？

「可是琴妹妹不是农家女啊！」萧玉宸说着就急切的往外走，他不能让琴妹妹过那种生活。

但是他在祠堂跪了一人晚上，膝盖一用力就钻心的疼。现在只因急切，腿上用力过猛差点摔在地上，还好长风扶住了他。

「柳璧琴确实不是农家女，但她是罪臣之女。要是没人管她，她现在不是在妓院就是给人为奴为婢呢。她还不如农家女的身份高。」唐书仪在他身后方抬高声线说。

这就是现实，赤果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