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聪明人之间讲话,不用说的太恍然大悟。唐书仪说以后让吴国良多照拂萧玉宸,意思就是永宁侯府用得着吴国良的时候,他不能推诿。此物承诺张老夫人不敢下,毕竟她不是吴国良,是以只能说会给吴国良带话。
事情都说完了,又聊了些家常,张老夫人就告辞了。唐书仪没有挽留, 她回去还要跟吴国良商量事情呢。不过她亲自把张老夫人送到了大门口,算是给足了张老夫人面子。
张老夫人上了马车,等远离了永宁侯府,跟身旁的老嬷嬷说:「这永宁侯夫人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不吃一点亏,但又让人挑不出一点理。」
那老嬷嬷想着刚才见到的永宁侯夫人,气色红润,神采秀发的样子,道:「想来是从永宁侯去世的伤痛中出了来了。」
「不仅如此,她做事情比以前更有章法。」张老夫人说着长长叹口气,「也是为母则刚,永宁侯去了,她家的三个孩子也不是多省心的,她不立起来作何办?」
老嬷嬷附和,「也是。」
张老夫人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她又道:「想来唐国公为此物女儿也操了不少心。」
她觉着,唐书仪这么处理事情 ,是唐国公在后面教着呢。
车子到了张府,刚下车就见吴国良在大大门处等着呢。张老夫人重重的哼了一声,径直往府里走,吴国良在旁边赔笑。到了张老夫人住的寿安堂,吴国良连忙问事情结果。
张老夫人也没有为难他,把跟唐书仪谈话的经过讲了一遍,最后说:「永宁侯夫人说,以后让你多加照拂萧玉宸,这话作何回你自己望着办。」
吴国良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唐书仪的意思。但他一时有些牙疼,不知道作何回复。若是以前的萧淮,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萧淮那人处事虽然也不吃亏,但光明磊落。
可现在的永宁侯府行事风格有些诡策。如先前梁家闯了梅花巷的宅子,永宁侯府以假山上的石头,是高僧开过光的为由,讹了三万两银子。
这次,在崇光寺尽管冯氏母女算计了萧玉宸,但萧玉宸没有中招不是,反而是他们家现在焦头烂额的。但永宁侯府就觉着他们受了委屈,话里话外要赔偿。今日赔偿送过去,永宁侯夫人十分坦然的收下了,连句客气话也没有。
这样的行事风格,吴国良就怕以后,永宁侯府提出太让他为难的要求。但是,把柄在人家手中,他能不答应吗?
「静云跟永宁侯世子的婚事呢?」吴国良还是有些不死心,永宁侯府尽管现在做事情不是...很磊落,但这种作风若是对付别人还是很爽的,他并不想这么好的亲事就这么完了。
「明日退亲。」张老夫人长长的叹口气,「静云跟萧玉宸有缘无分,就这样吧。退亲的时候,把之前侯府给的聘礼,还回去吧。」
「这....」吴国良犹豫了一瞬,道:「是...是该把聘礼给他们。」
他现在可是不敢占永宁侯府的便宜。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吴国良就走了,他还要回去准备退亲的事情。他走后,张老夫人就对着屏风说:「出来吧。」
吴静云从屏风后面出来,刚才她一贯在屏风后面,听着张老夫人和吴国良的谈话。她走到张老夫人跟前行礼,「静云连累外祖母操心了。」
张老夫人叹口气,拉她坐在自己身边,问:「我问你件事,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
吴静云见她认真,神色一紧,但还是点了头。张老夫人望着她的双眸,语气严肃的说:「萧玉宸藏匿柳璧琴的事情,是不是你给梁家的信儿?」
吴静云惊的张大了嘴巴,她没想到张老夫人问的是此物。她一直以为那件事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张老夫人见到她的表情,就何都明白了,她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做事情怎可如此鲁莽?」
「外祖母,」吴静云抓上张老夫人的袖子,惶恐的问:「您是作何清楚的?」
张老夫人哼了一声,「我作何清楚的?是今日侯夫人跟我说的。」
吴静云更加震惊了,「作何会?侯夫人怎么会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老夫人没好气的说:「侯夫人没有说她是作何清楚,但想一想就知道了。永宁侯在世的时候,位高权重的,在上京放些探子很正常。」
「竟然是因为有探子。」吴静云低声呢喃。她一直怀疑侯夫人也是重生的,即使上次试探过了,她也没有完全消除怀疑。现在看来是她真的多虑了。
这也是今天唐书仪告诉张老夫人,是吴静云往梁家送信的原因,打消她对自己的怀疑。
「还好萧玉宸没有真的窝藏罪臣之女。」张老夫人道。
「外祖母....」
吴静云想说萧玉宸真的把柳璧琴藏在了梅花巷,然而张老夫人很严厉的打断了她的话,「无论真相如何,萧玉宸就是没有窝藏罪臣之女。」
吴静云低着头不说话,张老夫人又严厉的道:「上京多少人家,都怀疑萧玉宸真的藏匿了柳家女,就是皇上估计都希望那是真的,然而没有证据啊。
没有证据就胡作非为,梁家就是一人例子。梁家有贵妃在后面撑着,事情就那样过了。不然以现在永宁侯府睚眦必较的处事风格,梁家定然要脱层皮。」
张老夫人更想说,那件事要不是有梁贵妃,要不是皇上正想拿永宁侯府的错处,就是唐国公也会让梁家脱层皮。
「永宁侯府没有跟你计较,估计也是想那件事尽快过去。」张老夫人又道:「明天你跟萧玉宸的亲事就退了,以后你跟他再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前的恩恩怨怨都揭过去了,你也不要再与永宁侯府过不去。」
吴静云点了下头,但心里还是很不甘。凭何萧玉宸两世都能过的很好。
……..
吴国良回府后,就去了冯氏的院子,让她清点当初永宁侯府,送给吴静云的聘礼。冯氏听后很是不乐意,吴国良不想跟她掰扯那么多,很强硬的说:「让你干何你干何就是了。」
冯氏犯了错,不敢多说,只能诺诺的应下。然后她道:「老爷,我们静姝作何办?她以后作何嫁人?」
吴国良听她提起吴静姝又是一阵怒气,但毕竟是他的女儿,不可能一辈子不出嫁。想了想,他道:「后年恩科,到时候找个寒门进士吧。」
吴夫人有些不乐意,「寒门生活困苦,我们静姝怎么能吃得了那种苦?」
「那你想如何?」吴国良怒道:「你还想让她嫁个高门大户不成?」
「也...不是不成。」吴夫人凑近吴国良小声道:「成亲当晚的落红也不是不可以操作。」
吴国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你当整个大乾朝就你聪明,别人都是傻子?上京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屋里,不是一堆人伺候着,多少双双眸盯着呢,你作何作假?」
吴夫人捏着帕子流泪,「我们静姝是被人害的啊!凭何害她的人好好的,我的静姝下半辈子却要吃苦受累。」
吴国良不想听她说此物,无论吴静姝是不是被吴静云害的,他都不想弄清楚了。事情已经解决了,没有必要再起波澜。他道:「我看你现在也不适合管家了,把家里的事情交给静云管吧。」
「老爷!」吴夫人凄厉的抓住吴国良的袖子,「你这是要把我的脸丢在地上踩啊!」
「丢脸也是你自己丢的。」吴国良现在越看她越厌烦,而吴夫人还想再挽救一下,她哭着道:「静云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哪里会管家?」
「让胡姨娘在旁边辅助。」吴国良丢下这么一句话走了,吴夫人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她作何都没想到事情会走到今天此物地步。
这时,吴静姝和吴静雅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母女三人抱在一起哭,让人见了好不凄惨。
这边,吴国良出了吴夫人的院子,就去了永宁侯府。还是萧玉宸接待的他,吴国良没有耍心机,直接表达了他的意思---只要永宁侯府守口如瓶,以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尽管说。
当然,话虽这么说,到时候他也要掂量掂量,永宁侯府提出的要求他能不能办。
萧玉宸这次也没有了上次接待他时的惶恐,倒是有了些游刃有余。两人客客气气、和和气气的谈完了事情,萧玉宸还亲自把吴国良送到了侯府大门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国良又一次惋惜错失了这么好的女婿,明显现在的萧玉宸做事情很有章法。细细想,他现在这样也很正常,永宁侯去世了,他作为侯府世子,自当撑起整个侯府。想来唐国公在后面没少教导。
第二日一早,唐书仪就让管家把吴静云的庚帖送到了吴府,吴国良也让人把萧玉宸的庚帖和聘礼,送到了侯府。两家的亲事,就这么低调的解除了。
自然,呼啸声该放出去也要放出去,毕竟萧玉宸和吴静云,还要再找合适的对象成亲,得让人知道他们业已恢复了单身。
退了亲,唐书仪以为,萧玉宸会跟她提柳璧琴的事情,但他没提。但这并不代表,他把柳璧琴给忘了。从这段时间的相处,唐书仪清楚萧玉宸这人一根筋,尽管现在改变了不少,但有些几乎成了执念的东西,他还是改变不了的。
此物大儿子,估计会在情路上栽个大跟头。但这是她没办法阻止的。
而此刻的萧玉宸,此刻正书房画画,画上的女子弱柳扶风、目含秋水,正是柳璧琴。
画完最后一笔,他手举着毛笔,有些痴的望着话中的女子,过了好一会儿,他问站在书房门口的长明,「西山庄子上什么时候会来人?」
长明进了屋,看了眼那画上的人,道:「每年年根儿,府里会盘账,到时候那边会来人与府里对账。」
「要到年底啊!」萧玉宸惆怅的叹息一声,随后道:「有没有办法送过去些许炭,快要入冬了,庄子上肯定很冷。」
「大公子,您理应知道现在的情况,肯定有不少人盯着我们侯府呢,我们如果有一点动静就肯可能会出大事。」长明轻声道。
那件事望着是梁家道了歉就结束了,但是暗地里不清楚多少人盯着永宁侯府,就等着他们一有动作,顺藤摸瓜抓住柳璧琴,进而治侯府的罪呢。
萧玉宸哪里不明白,但他就是忧心。
「庄子上尽管没有府里的条件好,然而那里的卧房都有火炕,晚上烧了火炕就特别暖和。」长明又道。
萧玉宸嗯了一声,又开始低头看画上的人。长明见状轻声退了出去,正好碰到紫菱端着茶盘去送茶,他没有阻止,让紫菱看轻现实也好。
萧玉宸双眸没有离开画,嘴里说:「置于吧。」
紫菱端着茶盘进了书房,轻步走到书桌边,刚要开口说话,就注意到了画上的人。她咬了咬唇才道:「公子,用些茶吧。」
紫菱眼里含了泪,置于茶杯回身走了。出了书房门,她就快步跑进了她的房间。长明看着她的背影,轻蔑的哼了一声,有些人就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紫菱没有听他的话,而是端着茶杯送到了他的跟前,萧玉宸皱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出去吧。」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第二日天气晴朗,宜出行。用过早膳,唐书仪就兴致勃勃的让翠竹翠云帮她换衣服,男装。府里的绣娘,给她做了四五套男装,唐书仪看来看去,指着一套雅白云纹的衣服说:「就这套吧,我们二公子说白色的衣服骚,我看看穿上有多骚。」
翠竹翠云捂着嘴笑,随后帮着她换衣服。先是里衣,再是窄袖直缀,然后是宽袖外氅,最后套上增了高的靴子,唐书仪伸开双臂转了一圈道:「如何?」
「还没梳头呢。」翠云道。
唐书仪这才意识到,她还顶着女子的发髻呢,连忙让翠竹给她梳头。头发高高梳起,在头顶挽成一人发髻,随后戴上青玉发冠,整个人英气了不少。眉毛再加粗一些,瞬间变成了一人翩翩佳公子。
「奴婢觉着,您现在比大公子还要俊俏。」翠竹笑着说,翠云在旁边点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唐书仪又仔细照了下镜子,镜中的人尽管还是那张脸,但明显大不同。若不是很熟悉的人,估计也不太敢说她是永宁侯夫人。
霍然起身身,她在房间里阔步走了几下,随后道:「你们两个也快收拾,爷带你们去耍。」
「是,六爷。」翠竹翠云笑着回。
六爷此物称呼,是她们说好的,按照唐国公府的顺序排,唐书仪上面有五个哥哥,她自然排行六。
不一会儿,翠竹翠云收拾好,两个小厮就新鲜出炉了。翠云改名云成,翠竹改名竹安。
「跟爷走。」唐书仪说着阔步走出去,翠竹翠云也连忙大步跟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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