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琥珀色

秦河将手头的财物花光，又从麻脸六那儿赊了些账——这账麻脸六本是不想赊的，奈何秦河翻出旧事，提醒他曾经用一把破壶骗过许岗的钱。

「你不肯赊给我，我只能让许岗明天自己来赊了。」秦河拿出前身的流氓本色。

麻脸六无可奈何笑笑，最终还是赊给了他，同时心中叫苦不迭——姓秦的每夜和一个瘟女人玩乐，指不定能不能活到还自己钱的那一天。

狗娘养的，就当提前给他做白事、随份子了！

送秦河走了时，麻脸六尤还在心中怒骂不停。

秦河用一辆木板车将铁锅与砖头运到许岗家，他先前被人打黑棍的伤还没好，又接连做了体力活，这时浑身发疼，只能坐在院子里先歇息。

打了个盹醒来也不见许岗身影，秦河不免着急起来。

熬到三更天时，屋后传来一阵响动。

秦河绕过去看，半身是泥的许岗提着半桶水赶了回来了。

「你这是作何回事？」秦河问。

「路太黑，一脚踩进了坑里。」许岗回答。他卷起裤管，露出好长一道血口。

「要消毒。」秦河皱眉，当即不顾许岗的反对，用酒替他清洗了伤口。

今夜已深，余下的工作只能明日再做。两人找来稻草将家伙盖着，各自歇息去了。

回到家，秦河才发现谢鸳竟然还在等他。

「相公，小女子给您煮了吃的，您吃一点再歇息吧。」

秦河走到桌边，发现桌上果真摆放着一碗杂粮，两个红薯。

家中就剩这一点点粮食，这女人全煮给了自己。

「我在外面吃过了，你自己吃吧。」秦河出声道。

谢鸳却只是摇头。

她清楚自己已非过去的大小姐，如今寄人篱下，只能看跟前男人的脸色过活。

就算再饿，她也不敢吃这点最后的余粮。

「你放心吃吧。」秦河知她畏惧自己，「但我的确吃过了，你闻，我身上还有酒味呢！」

谢鸳自然不会凑过来闻，红着脸道：「小女子还为相公准备了一件物事。」

「何？」

谢鸳捧出一人沙盘。

秦河一怔，但见到她用木棍在沙盘上写字后，立刻明白了谢鸳的用意。

「你想用此物教我认字？」

谢鸳点了点头：「纸笔太贵，相公可先用这个将就。」

秦河大喜，用木棍在沙盘上巴拉了几下，写了几个前世的简体字。

谢鸳看不恍然大悟，只当相公是在胡写乱画。

秦河忽然想到何，问道：「你从哪里弄来这许多细沙？」

「小女子不敢远走，在院角渐渐地捡出来的。」

「辛苦你了。」秦河赞许地点头。

「小女子只盼相公识文断字后，能够遵守诺言……」

秦河心头一颤。

这女人想必过去养尊处优，如今却处处讨好自己。两人虽然今日才初识，但秦河已是她能攥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你放心，我不多时就能给你一个身份。」秦河出声道。

他说的是身份，自然是指将来花钱替谢鸳把苦役的事摆平，让她能重见天日。

但谢鸳却忽然羞得脸红，显然是不由得想到了「名分」。

「好了，早些休息吧。」秦河还浑身发疼。

他先在床上躺下。

谢鸳却不敢挤过来同睡，秦河也懒得管她，累了一天，困意很快就袭来。

一夜过去。

醒来的秦河长长伸了个懒腰。

果真，谢鸳昨夜估计在桌边熬了很久才合眼，此刻伏在桌面睡得正沉。

毕竟是大小姐，睡相真差。

秦河找来一件破衣衫盖在谢鸳身上，同时不小心瞥见那压得变形的两团，随即将视线移开。

大早晨看不得此物。

秦河快步出门。

那边，许岗比秦河起得更早，已将土灶给垒好，又提着桶想去苦潭里打水。

秦河连忙将其拦下。

「这事儿昼间做不得。」他提醒道。

「我只是打个水而已，」许岗觉得秦河有些太小心了，「谁知道我们是要用苦潭水制盐？」

秦河还是摇头叹息。

别人想不到苦潭水能够制盐，但若是见到，多半也会生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制盐比不得小偷小摸，那可是是掉脑袋的重罪，只有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你就听我一句劝。」秦河说道。

「好，秦哥儿，我都听你的。」许岗呵呵一笑，将手里的桶置于。

「今日咱们一切如常，到夜晚再接着做事。」

「好！」

搬羊的活不是每日都有，更何况如果每日都去做，他们的身体也吃不消。

许岗提议去竹笋道捞一笔。

所谓竹笋道是指一条由宽至窄、形似尖尖竹笋的小道，小道两边都是深不见底的沼泽，最适合袭击路过的独身客人，将财物洗劫后，尸体直接沉进沼泽里。

秦河刚从另一人文明社会穿越过来，与三观混沌的许岗不同，自然不能轻易接受这种事。

「眼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秦河否决这个提议。

许岗只能听从。

两人在街上闲逛了一阵，秦河一边有意熟悉街道上各色势力，一边注意观察聆听各种风向。

说起来自己的前身真是白活了半辈子，留下的记忆里就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什么都不懂，无怪得罪错了人，被人打黑棍死在了稻草堆里。

但南疆势力纵横交错，也不是秦河一日之内就能搞得清楚的。

到了夜晚，两人折返回去，继续开始制盐的事业。

许岗提着桶去苦潭打水，秦河提醒他莫要再伤了腿，之后自己用许岗昨夜留下的那小半桶试着制盐。

说实话，能不能弄出盐来他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但眼下只有这一个翻身的机会，无论如何他也得抓住。

望着那桶又脏又臭的苦潭水，秦河的眉头都快拧到一起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夜色渐浓。

许岗提着满满两桶水回来。

他见到秦河坐在土灶边愁眉苦脸，连忙将水置于，走过去安慰道：「秦哥儿，没烧出盐来也不打紧，咱们还有许多弄财物的路子。」

秦河叹了口气，没搭理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许岗接着出声道：「我看咱们还是去竹笋道发财，无本万利。」

这时，秦河捧出一小把晶体，放在许岗面前。

「唉，没想到那么多水，只烧出这么一点盐，品质还很一般。」

许岗看着那点琥珀色且满含杂质的晶体，却是欣喜不已。

秦河所说的品质一般是和他上一世吃的精盐做对比。

他伸出指头沾起一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入口后又苦又咸，许岗的面上却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