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太欺负人了
我们依依不舍地送走了对冥想很有研究的半兽人影贼,长弓射日锲而不舍地将热切的目光重新投向了我们,期待着自己刚刚习得的改良技术能够再次大显身手。他急切而友善地追问道:
「还有人要改良武器的么?」
他可真是个好人,真的,居然这样废寝忘食、不遗余力地想为朋友提供帮助。
此物高地矮人对友谊的执着和无私,赢得了我心中最大的敬意。要是有可能的话,我真的愿意倾尽一切力气去帮助他。
但是,在现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
自从目睹了长三角的两番不幸之后,我们实在没有人再有此物勇气,愿将自己的趁手武器送给矮人武器制造师去创造新一轮「奇迹」了。这个貌不惊人的矮子像是有着化一切神奇为腐朽的伟大力气,我可不想亲眼目睹价值五百多枚金币的上品长剑刻间蜕变成一把「生锈的餐刀」或是「开刃的通条」之类砍人刀刀软自杀样样行的「绝世孤品」。
嗨,你小子再敢盯着我的剑多看一眼,小心我拆了你的骨头!
正当我们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长弓射日期盼的目光而沉默窘迫时,一声惨烈的呼号声终究打破了此物僵局,将我们从尴尬中解救了出来:
「佛笑老大,我终究找到你了……」
循声望去,一人身材高大的大叔冲着我们直奔了过来。他身材魁梧、肌肉饱满,满脸的络腮胡茬,浓眉大眼,面部的线条刚毅而方正,处处体现出一人中年男子深沉稳健的成熟之美,用他浑厚而充满磁性的嗓音颇有威严地高呼着:
「老大,我被人欺负了,你送我的宝甲也被人抢了,你可一定要替我出头啊……」
说着,他眼泪婆娑地一头扎进了白衣剑客佛笑的怀里,有如乳燕投林,又似渴马奔泉。
就这样,我们再一次地见到了佛笑随手捡来的便宜跟班、我们公会中唯一的一个转职武僧、以绝高的毅力使用初级技能一鼓作气升上三十级的狂人:我是你爸爸。
我是你爸爸现在的状况看起来非常不好,他身上的衣甲破损得非常严重,原本一贯长到脚面的精灵长袍业已彻底变成了一件无袖小马甲,露出了他坚实有力的肱二头肌;头盔「信仰的光环」只剩下了一道左高右低、前宽后窄的破铁环,十分勉强地耷拉在他的头顶上,让人很难将它与对至高神从崇高的信仰联系起来。除此之外,他的护臂、裤子、鞋子这些装备同样破损得不像样子,单从外形上来看,业已不清楚它们原本理应是何模样了。
一个体健貌端的成年男子被人「欺负」到了如此衣冠不整的地步,这很难不让旁观的人们投以惊诧的目光;而当这个被「欺负」了的可怜虫这样亲昵地投身到一人白衣倜傥的俊俏少年怀中时,旁观者的思绪很自然地就被引导到了道德边缘之外那片禁忌的天空中去了。弦歌雅意等人看待佛笑的目光顿时多了一层意味深长含义。
发现自己恍惚间似乎成为了禁忌话题的潜在男主角b(本话题没有女主角,只有潜在男主角a),佛笑好不容易才挣脱了「我是你爸爸」温暖的臂弯,气急败坏地大声声明着:
「看何看?有何好笑的?这事儿可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
至高神在上,我可是心灵纯洁的虔诚教徒,可不敢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象」,佛笑实在是太多心了。
什么?你问我作何清楚他多心了?切,你哄谁啊?你以为我不清楚他自以为清楚我们想的是何么?还不就是那点事嘛?我可是压根儿也没想到过哟……
在佛笑的询问下,我们不多时就了解了发生在大胡子武僧我是你爸爸身上的事情:
在公会从未有过的发薪水的时候,我是你爸爸并没有到场。但我们的会长妃茵大人并也没有忘了他,专程给他汇去了两百枚金币。
可以想象,当此物从十几级起就一直在温饱线上挣扎、身上连两位数的银币都很少见到的穷光蛋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手里多出了两百金币的「巨款」,他的心情该是如何的激动。没有任何新意地,他选择了所有没出息的暴发户在拿到财物之后的第一选择:购物。
在购买了一条裤子一副手套一双皮靴和一根腰带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魔法背囊竟然已经塞满了。我实在无法想象此物菜鸟作何会积攒下那么多的压仓货来——要知道,我们的魔法背囊容量可不是一般的大,我的背囊最满的时候也只不过堆积了三分之一的容量。我甚至一度认为此物魔法背囊是无法填满的,而这个不到四十级的菜鸟竟然真的完成了此物异常艰巨的任务。
他该不会一直都没有卖过旧货吧?
「我……只知道作何买,不清楚怎么卖……」我是你爸爸面色红润地小声出声道。
啊,果真!
「在交易栏的右侧有两个按钮,一个是买,另一个就是卖啦……」剑客佛笑无力地摇着脑袋,感叹着神明怎么会允许这样一个全无生活常识的白痴存在。
「咦?是吗?下次我会好好注意的。」我是你爸爸的表情就像是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总之,为了穿上这些新装备,大胡子武僧进行了一番「汉诺塔」式的置换工作。他先是把背囊里的东西取出来一些,接着又把身上的旧装备放进背囊里去,再把新买的装备穿戴整齐,打算最后再把原先取出来的东西重新装回到背囊中。
可就在此物时候,一人路过的涉空者当着他的面把他扔出来的东西全部拿走了。
「佛笑老大,你给我的那件宝甲也被他一起拿走了啊……」大胡子中年人说到此处,泫然欲下。
太没品了!尽管这起劫案完全是我是你爸爸的愚蠢造成的,可就连那么笨拙的菜鸟都要抢,这更印证了那个抢匪的卑鄙无耻。
「你送他什么‘宝甲’了,让他心疼成那样子!」我偷偷问起身旁的佛笑。
「一件‘坚韧的上装’,四十级的垃圾,看他快要四十级了,随手扔给他的。」佛笑小声告诉我。
正如其名,「坚韧的上装」只有一点好处:和同级别的布甲相比,它的物理抵御能力是最好的,但其余各项属性加成几乎能够忽略不计。要清楚,防御力再高的布甲,也仅仅是布甲而已。如果真的有哪个家伙在四十级的时候穿了那么件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垃圾货色招摇过市,那可是会被人追着屁股嘲笑的。
太没品了——我顿时勃然大怒——就连这么垃圾的装备都要抢,这个无耻匪类实在是没品到了极点!
在行径卑劣的匪徒面前,我是你爸爸表现出了一人至高神的苦行信徒对待邪恶应有的勇敢和坚韧:他不依不饶地追着那个劫匪出了城,在谈判未果的情况下果断地采取了武力措施。
遗憾的是,尽管至高神教导我们说善必然能胜过恶,但仅凭着勇敢和坚韧是无法打倒对手的,凭着我是你爸爸那简陋到令人吐血的战斗技巧,倘若他真的打得赢对手,那才是对至高神意志的耻辱。
就这样,我是你爸爸被打得鼻青脸肿、丢盔弃甲,连续三次死在那劫匪的手中。那恶匪甚至狂妄地放出话来:只要我是你爸爸能杀了他一次,他就把抢来的东西如数归还。剩下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正当我是你爸爸打算做第四次徒劳的尝试时,他碰巧看见了路边的佛笑。
「佛笑老大,此物仇你可一定要帮我报啊……」大胡子武僧悲切地哭诉着,「……那个家伙实在是太嚣张了,抢东西杀人不说,居然还发消息挑衅,说我被一人二十九级的新手杀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不敢留面了……」
「你说什么?」佛笑听得满头青筋:「你说他几级?」
我是你爸爸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不免支吾了一阵,而后终究惭愧地低下了头:「二十九级……」
此物魁梧壮硕的中年武僧三十七级。
「你是白痴啊!」佛笑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破口大骂:「竟然让一个低你将近十级的菜鸟杀了三次?还有脸找我帮你出头?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呐!」
「可是……可是我实在是打只不过他啊……」一脸倒霉相的中年人极其没出息地说道。
「那就别搭理他,自认倒霉算了!」被公会的同伴看见自己的跟班没出息成这个样子,佛笑自觉颜面大损,一脸怒容道。
「可他不停地发信息骂人,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您看看,他又发信息来了!」我是你爸爸无可奈何又愤恨地打开了自己的魔法笔记本,看了一眼,随后狠狠地啐了一口,顺手就把这条消息给删除了。
「我还忙着做任务呢……」被纠缠住的佛笑眉头紧皱,掩饰不住面上不耐烦的神色,只是碍于情面才没有直接拒绝这个赤手武僧的恳求,「……哪有工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看到佛笑如此推诿的样子,我是你爸爸咬了咬牙,拍着胸脯大声说:「老大,啥也别说了。你再帮小弟这一次,次日夜晚六点半,燕翅楼三楼龙王厅,你把大嫂一起带来,我摆一桌谢师宴,恭迎大驾光临!」
谢师宴的力气果然是巨大的,我是你爸爸这番话一说出口,佛笑的脸皮「唰」地一下子翻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装模作样的笑容:「此物……你这是干什么,都住在一人城里,遇上了就是缘分,远亲不如近邻么,互相帮忙都是理应的。只只不过这件事,实在是……」
「老大,出来混是要讲脸面的!那混蛋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你面子啊!这口气,您可一定要帮我出啊!」注意到佛笑的口气松动了不少,我是你爸爸唯恐天下不乱地煽风点火,「要是您真的不去的话,那我就算是死上一百次,也非跟他拼了不可!」说着,大胡子武僧做势要走。
「站住!」佛笑及时地大声呵住了我是你爸爸的脚步,「做老大的,怎么能眼睁睁望着小弟去送死!算了,这个仇,我帮你报了!」白衣剑客大义凛然。
「老大……」我是你爸爸感动得热泪盈眶,「……真是太感谢你了!」
「都是自家兄弟,你的仇就是我的仇,说什么谢不谢的……」佛笑挺胸昂头、义正词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楼龙王厅是吧?明晚六点半我准到!」
虽说被抢走的不是什么值财物的东西,二十九级的对手也不需要重视,可毕竟公会的伙伴被杀了好几回,我们作何也不能袖手旁观。很快,我们跟着我是你爸爸来到了城外的一片空地面。
「就是他抢了我的‘宝甲’!」大胡子武僧指着不极远处此刻正杀熊的一个名叫「和稀泥」的游荡者愤声出声道。
看见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和稀泥看上去也有些着慌,可嘴上却仍然不依不饶:「三十七级的白痴又来送死了吗?你还没死够吗?还带了那么多人来旁观,你也不嫌丢脸!」
我是你爸爸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个此刻正耀武扬威的游荡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佛笑责备地横了他一眼,上前走了几步:
「就是你抢了我朋友的装备吗?」
「我可没抢,他自己扔出来不要的,谁捡着归谁!」面对一个将近五十级的剑客,和稀泥没敢再出言不逊,只是分辨了两句。
「那装备是我送给他用的,你交出来就算了,我也不想找你的麻烦。」佛笑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说道。对于他来说,这实在是个让然不好意思的处境,要是态度太蛮横,就像是以大欺小;而要是低声下气地向一人低级别的菜鸟讨要,又会觉着很丢人。望着他不自然的表情,我真的很庆幸自己没有一个像我是你爸爸这样能惹麻烦的小弟。
「凭何?又没人逼着他把东西扔出来。有本事让他自己来拿,杀我几次我都认了!」和稀泥咬着牙根发狠,可声音业已毫不响亮。所谓「让他自己来拿」云云,不过是硬着头皮希望佛笑这个高手不要亲自动手而已,与其说是顶撞,倒不如说是不仅如此一种形式的服软。
本来,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事情也不是不能商量。
可世上总是有些许不识好歹的笨蛋存在的。
遗憾的是,我是你爸爸偏偏是他们中最不识好歹的一个……
「老大,他杀了我三次,不能就那么算了。让他把铠甲送回来,再杀他三次,守他的尸给我报仇啊……」
我是你爸爸在佛笑身后方大声鼓噪着,一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架势。
听到我是你爸爸的狠话,和稀泥面色大变,咬牙切齿地出声道:「好啊,看来你们是打定主意以多欺少了。你有公会,我就没有公会么?喊人帮忙谁不会啊,你瞪着瞧!」
话音未落,他已经掏出魔法笔记本,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出去:
「不就是打群架嘛,谁怕谁啊!」
搂头扣上了一顶以多欺少的大帽子,被冤枉的佛笑满脸发青,回头用力地剜了自己的便宜小弟一眼,恨不得随手抄起一块泥巴把他的臭嘴糊上才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时候我才发现,那个名叫和稀泥的游荡者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公会名,上面写着「惩戒之锤骑士团」的字样。
咦,此物名字仿佛很眼熟的样子?
猛然间,我脑子里豁然开朗,终于想起来这个熟悉的名字在哪里见过了。
惩戒之锤?大陆第一公会?
这下麻烦大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