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揭幕,远程之战
「咔嚓!」又是一道惊雷闪过,震痛了人们的耳鼓。城外的平原上,那道半透明的魔法传送门不知从何时候开始逐渐变得稀薄、最终化成了乌有。空气重新恢复了澄澈透明,却又染上了一丝铁器微咸的味道,让人嗅到肺叶中也觉得隐隐作痛。
最后一人出了魔法传送大门的,是一人即便弯着腰也足有两个人叠起来那么高、脸上用白垩的墨汁涂成吓人花纹的大块头巨魔。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硕大无比的法杖,杖头镶嵌着由魔力黑水晶雕刻而成的人类颅骨,大小几乎和正常人的头骨一样大。他头顶上的名字显示着,这就是背叛法尔维大陆的巨魔种族的首领、有着「虚空之手」称号的邪恶巨魔术士——姆拉克。
乌云重新堆积起来,闪电和魔法的光泽渐渐隐去,天地像是在这一刻变得昏暗起来,我业已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仔细地观察敌军的军容,放眼望去,只看见黑压压沉重的一片。
「咚咚咚咚……」一阵撼人心魄的鼓声从对面的阵地中传了出来。一排高耸入云的战车从敌阵中徐徐推出。这些战车大得惊人,几乎和我们的城墙差不多高矮,上面吊着一层厚厚的木板,背后是一条长长的阶梯,一直铺到地面。一旦这些庞然大物足够足够接近,将木板搭上城墙铺成桥梁,末世帝国的士兵们就能够通过它源源不断地攻入城里了。
于此这时,乌云要塞中也吹响了低沉的号角,静默的原生者士兵们排好了战斗序列,站在城墙上一言不发地望着步步逼近的敌人。城墙上,由矮人和侏儒们巧手制作而成的投石机开始运转,身强力壮的牛头人士兵用力扭动绞盘,绞绳死死勒住粗大的原木机械,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种狂暴的破坏力量被掩饰在了这令人心颤的声音背后。
「这么卡,还打个屁啊……」我的身旁的战友们虽然一个个怨声载道,但仍然擎出了自己的武器,做好了迎接战斗的准备。
现在正是战斗开始前最令人压抑的时刻,敌我双方还没有任何的接触,即便是射程最远的城防武器也到达不了敌军的距离。可是,此时无声的战场上仿佛存在着一根看不见的钢弦,正被逐渐地绷紧,敌军每前进一步,这根弦就被绷得更紧一点。随着那排攻城器械的逐渐靠近,这根弦像是已经被绷到了极限……
「嘣……」当敌军的攻城战车距离城墙还有差不多一百步的距离时,安放在要塞最高处的一尊投石器抛出了一枚巨大的石弹,机簧弹射发出低沉的声响,犹如一声威严的叹息,打破了笼罩在战场上空的沉寂。那枚石弹当空划过一道不祥的曲线,最终一头重重撞在一辆攻城车的车体上,发出一声轰然的巨响。那辆攻城车受到了重创,顿时全身猛然一颤,前进的势头被阻了一阻,紧接着又继续前行。尽管还能使用,但它看起来已经破损了许多,前进的迅捷也慢了一些。在攻城车的顶端,显示它耐久度的绿色长条业已损失了一半。
这是一个令人鼓舞的开始,在这之后,城墙上的其他投石车也都紧跟着一起运转起来,硕大的石弹一枚接一枚地从城头飞出,然后在这些攻城车的身上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在投石器巨大的破坏力面前,这些高大的攻城车并不像它们看上去的那样坚固,只要被石弹击中两次,它们就会被彻底摧毁、破碎成一堆木渣。
在投石器的威胁面前,末世帝国军的攻城车就像是一条条丑陋的爬虫,战战兢兢地向前蠕动着,一不留神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可是,城头的投石器毕竟数量有限,它们不可能覆盖整个战场,而敌军攻城车的数量是如此的众多。最终,还是有超过三十辆攻城车成功地躲过了投石器的弹雨,逼近了要塞的城墙,而且在敌军的阵地中还有不少这种大家伙正徐徐向前移动。城墙上的守军将一支支锐利的羽箭射向城下的敌人;而在攻城车的顶端,两排名为「帝国军远击者」的黑暗精灵也不甘示弱,将还击的箭雨向城墙上密集地泼来。
在这样的距离上,一些以远程攻击为主的涉空者志愿军业已有了用武之地。无论是手持弓弩枪械的游侠、还是操纵魔力的魔法师、术士,全都不甘示弱,纷纷投入了战斗。这些人都是四十级以上的强者,其中大部分都完成了转职任务,有个别升级迅速的家伙已经达到五十级了。他们的攻击手段更为多样,威力也更大,还附带着各种各样的附加属性伤害,杀伤力全然不是城墙上那群三十八级的精灵弓箭手能够相比的。尽管他们现在的状态都很奇怪,行动迟缓、动作僵硬——他们把这归咎于「卡」——但这些小问题在现在这种远距离的战斗上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起初,参与战斗的还只有那些以远程袭击为主要战斗手段的职业者,但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已经不愿再成为这场战斗的旁观者,选择了各自不同的方法加入这场交锋之中。
只不过此时,无论是机关陷阱还是毒素药物,在这样的距离上都起不到任何作用。长三角所使用的,是一种让人全然意想不到的手段: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我们的老朋友、曾经的半兽人游荡者长三角。和这个地方的绝大多数人一样,他此时已经成功地完成了转职任务,成为了一名影贼。作为游荡者的进阶职业,影贼除了仍然具备偷袭作战的能力之外,还擅长制作各种精密的机关和陷阱,并且擅长调配和使用许多不同类型的毒药,倚仗这些阴险的手段与敌人战斗。
投石。
作为一名称职的影贼,把敌人引向自己设置的陷阱是一门必要的技术,因此每个影贼都要学习「投石」这项引诱敌人的技能,用投掷小石子的方式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将他引入自己设好的机关之中——自然,这仅仅是一项诱敌的技能,它仅有的杀伤力只能做到硬性扣除敌人的一点生命值,这即便是在极为低水平的战斗中,也是完全能够忽略不计的轻微伤害。
不过,这业已是长三角能够使用的唯一一种远程攻击技能了,我猜他想在这个地方使用这样一人技能,制造噱头、吸引目光、满足虚荣心的愿望似乎比参战杀敌的目的更为强烈些许。事实上也确是如此,当这个体态异乎寻常的大胖子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都让开,看我的!」随后抡圆了他那臃肿的胳膊,以一种跃跃欲试的蠢笨姿态拼尽全力抛出一颗比山枣大不了多少的小石子时,的确引起了周围战友们一阵戏谑的嬉笑声和掌声。
这颗石子扔得又低又平,根本毫无目标性可言,一飞出城墙便歪歪斜斜地向下栽去,看它的飞行路线,最多只能敲在一辆攻城车的底盘上,连个人影都打不着。这低水平的投石技术顿时在城墙上招来了一片嘘声,长弓射日油腔滑调地大声讥讽道:「三角,你丫是足球国脚吧?我看你射门的姿势很像亨利啊。」
这劣质的玩笑显然有些挫伤了长三角的自尊心,他又气又恼,羞得满面飞红,随即反唇相讥:「你丫才是足球国脚呢,你丫全家都是足球国脚。」他这毫无说服力的反击随即又引起了一片哄堂。
说话间,这颗无人寄望的小石子如每个人预料的那样正中攻城车的基座,微微敲打在它厚重的木板上,发出「托」的一声轻响,随后远远地弹飞了出去。
「哗嚓……」高如楼宇的攻城车应声而倒,木屑横飞、烟尘四起。在倒塌的一刹那间,两个惨绿色的字符从攻城车的顶端袅袅升起,犹如一道突如其来的逆流,将所有人的嘲笑声全都呛在了肺管子里——「—1」。
所有人的表情都被冻结在了惊叹愕然的一刻,他们张开的朱唇个个都大得能塞下一块大砖头——个别牛头人的大嘴甚至能塞下两块——眼珠瞪得异乎寻常的大,几乎能够占满整张脸的三分之二,我甚至觉着自己依稀能够听见四周的人们眼眶碎裂的声线。
长三角的表情尤为夸张,我敢肯定,他的下巴之所以还没有脱臼,全然是因为他固定头盔的皮带绳捆得太紧了。不过,当一团又大又亮的灵魂之力飘到他的身体里,大大增幅了他的经验值,让他当场升了一级的时候,他也率先恢复了常态:
「我是瞄准了才扔的……」他瞎话连篇、面无惭色。
「切……」谁要是相信他的话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这一颗石子所带来的宏大战绩毫无疑问是一次巧合:那台倒霉的攻城车在进攻时曾经中过一枚石弹、耐久度业已损失了不少,在接近城墙的过程中又很不幸地遇到了城墙守军的击中袭击,挨了乌云要塞城防军不少的魔法飞弹和燃着的火矢,耐久度急剧下降,被摧毁只是迟早的事,根本无法避免。只是长三角的运气实在是好得邪门,当那颗小石子击中攻城车的时候,它的耐久度恰好就只剩下最后一点,结果一触即溃。而由于在此之前袭击攻城车的全都是原生者守军,他们无法将敌人的灵魂之力吸取成自己的战斗经验,是以破坏攻城车的功劳全部算在了长三角一人人的头上,让他平白捡了一人莫大的便宜。
长三角的撞大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大家蓦然发现,在这样的战斗距离上,并非只有远程袭击的职业者才能进行战斗,只要开动脑筋,近战职业同样也能进行远程作战。
些许战士和游荡者从自己的背囊中翻出了些许远程武器:弓弩、箭矢、飞镖、投枪……等等等等,这些原本是他们在历练过程中获得的战利品。之是以这些东西还留存在他们手中,有的是没来得及卖,有的则是想找个合适的买主卖个好价财物,在此之前,他们可能一直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使用这些不称手的兵器战斗。
尽管从来没有学习过相应的技能、能够制造的杀伤力非常有限,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东西好歹也算是一件武器,也能见血、能伤人。在这些外行使用者的操持下,各式各样的远程武器乱哄哄一片地飞向逼近的敌人。它们中有不少落了空,但更多的还是命中了目标,有些甚至当场致命。虽说取得的战果甚是有限,但在这样的危急时刻,每多一份伤害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令人欣慰的战果。
虽然我并没有收藏合适的远程袭击武器,但在我的背囊中,一些毫无属性可言的低级武器可很是不少,足足有二、三十件。这些破烂货色要是摆摊销售,根本就无人问津;而倘若卖到店铺,价格又实在低得可怜。所以我把他们全部都保存了下来,等待着像现在这样一人派得上用场的时刻。
我卸下原本装备的长剑和盾牌,随手从背囊中翻出来一柄二级的小匕首,瞄准攻城车上的一名「帝国军远击者」,奋力掷了出去。转眼间,这柄破旧的匕首就插在了那家伙的前额上。他的头上飘起「-120」的惨红大字,一声不吭地趟倒在地。
还依稀记得吗?这是我自己领悟的「倾力一掷」技能。它能够以损失武器为代价、带来远远超出武器本身杀伤能力的伤害值,这使我的远程攻击力远比其他的业余远程袭击手要强得多了。
「嗨,杰夫,你这是何技能?能教教我吗?」我一回头,注意到牛百万此时正异常艳羡地望着我。我们崇高的牛头人圣骑士此时正拿着一只做工异常粗糙的木质弹弓,起劲地射着石质弹丸。对于牛百万来说,这只弹弓小得未免有些过分了,他根本没办法把它握在手心里,只能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两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捏着,随后像穿针眼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好小弹丸,再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两根手指头拉开弓弦,把弹丸弹射出去。最让人看着别扭的是,在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他两手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都温柔而自然地舒展开来,看上去就像是在绣花,总给人带来一种不协调的阴柔感觉。
你能够想像一下,一个高大魁梧、满面黑纹的牛头人,全身罩满神圣的光辉印记,两手细腻地捏着兰花指,正在玩弹弓。我不清楚你看见这个景象有何样的反应,反正我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只能说,战争是一件让人疯狂的事情。
「哦,这叫‘倾力一掷’,只要把你的武器扔掉就可以了。」我对他说道。
牛百万满脸不舍地瞅了瞅自己放在身旁的大木桩,遗憾地摇头叹息,又微微捏起了手中的弹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