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关于恐高的逻辑问题()
一贯以来,我们被这一大票野狗追得寻死觅活,尽管嘴上不说什么,可是这心里一直窝着一团冤火。现在有机会一雪前耻,怎不让人精神鼓舞。这一句「狗娘养的」,既切合实际情况,又宣泄了我们心头的怨气,着实让人心头痛快了一把。
最先冲向我的是一只六级的「狂暴的野狗」,它的生命值只剩下了不到一半,屁股眼里正插着一支羽箭,白色的箭翎随着它的奔跑还得意地摇摆着,仿佛从它屁股后面长出了第二条尾巴。
面对这样一个疲弱不堪的对手,牛百万难得地显示出了他的勇力。他抡起木桩,一下子把这条野狗夯翻在地,口中还在对我们的精灵朋友的箭技大肆评议:「果然是箭如其人,这一箭射得真下流啊真下流,也不清楚这只狗是公是母,中了这一箭究竟是疼是爽……」
不理睬他全无正经的胡思乱想,我业已和一只七级的「暴怒的野狗」错身而过,一记「砍杀」反切在它的后腿上。我还没来得及趁胜追击,另外一只七级野狗紧跟着扑到,在我的胳膊上留下一道爪痕。就这样,我们和四只野狗纠缠在了一起。
战斗的时候,我们有意识地避开了开普兰,把注意力集中在不仅如此三只野狗身上——毕竟它们比开普兰好对付得多,尽快干掉它们,能够减轻我们的压力。在生命药剂的支持下,很快,一只野狗被牛百万一记重击几乎砸成了一张狗皮,而我面前这一只的生命槽线业已细得几乎看不见了。
正当我想给它补上一刀,彻底结果掉它的时候,忽然一阵腥风从左后方扑来。我眼睛一瞥,看见银色的野狗首领开普兰那张大嘴已经逼近到了面前,它口中刀子般锋利的牙齿清晰可见。
它的突然出现让我全无防备。下意识地,我左手猛然一挥,纯属本能地想要拨开它的脑袋。说来也巧,我左手上的盾牌正好重重击在狂犬的狗鼻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的左手随即失去了知觉,无力地低垂下去。正当我右手紧握长剑,准备着抵挡开普兰的下一轮袭击的时候,忽然,刚刚出现在弦歌雅意身上的、象征着领悟了新技能的浅绿色光环忽然也出现在了我的身上,一道让人鼓舞的力气也随即传遍了我的全身。
没有人告诉我,我也来不及去翻阅我的魔法笔记,但我仍然清楚,刚才的那次误打误撞让我学会了一个名叫「盾击」的技能。正面对准敌人的头脸使用盾牌撞击,能够把敌人击退,并产生少许眩晕的效果,消耗五十点的斗气。
再看刚刚中招的狂犬开普兰,它果真无力地站在一旁,强壮有力的四肢像是支撑不住它壮硕的身体,还在虚弱地摇晃着,完全无法动弹。
这一击来得正是时候,我随即抛下昏迷中的开普兰,先一记「直刺」将面前的野狗穿了个透心凉,又和牛百万一起三下五除二把他那边最后一只野狗变成了一缕幽魂。当我们每人强忍着恶心又一次灌下一瓶冒着腐败气味的生命药剂之后,正好赶上仅存的那个对手方才从昏迷中醒转过来。
现在我们的心情,和初次见到狂犬开普兰时的惴惴不安相比,已经大不相同。尽管它的袭击依然疯狂而迅速,但它的生命值业已降到了两位数。拼着身上受伤,我们形迹无赖地和它交换了几次攻击,这头银白色的凶兽就失去了逞凶的依凭,成为了我们灵魂的一部分。
就在狂犬开普兰倒地身死的瞬间,我的耳边似乎听见了「叮」的一声脆响,继而从它的尸首中弹出了一块暗红色的晶体,正掉在牛百万的面前。这块晶体天然生成一种对称的多棱形,犹如被精密切割过的珍贵宝石。一道暗淡而奇异的光泽在晶体的表面如水波般流动着,让人隐隐能够感受到一股莫可名状的神秘力量。
在此物世界上,存在着一些被称为「魔兽」的危险动物。在它们的体内具有奇妙的魔法力量,有的甚至能够自如地使用魔法能力,远比一般的野兽要强大得多。
并非所有的魔兽都是天生如此。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或者是人为的原因,些许普通的野生动物也会受到魔法的侵染,变成一头魔兽。
有时候,当一只魔兽死亡,人们能从它们的身体里找到一些造型各异的晶体,这些晶体中蕴含着些许特殊的魔法元素,能够被人们所利用,这种东西就叫做「魔晶」。
对于魔晶的产生,在魔法师之中始终存在着些许争执。有些人认为,魔晶就是魔兽魔法力量产生的源泉。
我觉着这种说法是站不住脚的。并非每一头魔兽体内都存在魔晶,事实上,据我所知,魔晶产生的几率其实很小,有可能你杀死一百头魔兽也找不到一块,而这些魔兽绝不会因为身体里没有那么块石头而变得更温顺。
我倒是更倾向于另外一种说法:所谓的「魔晶」,说穿了其实根本就是这些消化不良的家伙们产生的胃结石。只只不过这些肠胃梗阻物质看上去更漂亮些许、也附加了些许魔力,尽管在许多人眼中这些东西价值连城,但这并不能减少它们原本或许理应是臭哄哄的动物粪便的可能性。
毫无疑问,这块晶体就是一坨狗屎——我是说一块魔晶——这让我觉着有些意外:在此之前,我一点也没看出来狂犬开普兰居然是一头魔兽——除了巨大强壮的体格和它那身银光雪亮的皮毛,它和其余那些普通的野狗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就更谈不上具有何魔法能力了。
牛百万把它拣了起来,大约有茶杯口大小的魔晶在高大的牛头人手中,精巧得就像是一枚纽扣。牛百万对着它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撅起他那张又长又宽的牛嘴吹了一声口哨,把这块魔晶的名字和功能告诉了我们:
「开普兰的迅捷之心,提升百分之十的袭击频率,并且附带一人迅捷术,能够在三十秒内提升百分之十的移动迅捷。」
这是一人很好的魔法道具,对于近身战斗的战士们来说尤其如此。
他用他那粗大的手指微微摩挲着这块魔晶,片刻之间,喜爱、贪婪、迟疑、的表情先后从他的面上闪过。最终,他紧皱着眉头叹息了一声,仿佛方才做出了一人艰难的打定主意。他不太甘愿地走到我身旁,伸出那只大手,把开普兰的迅捷之心摊在我的面前:
「喏,给你,恭喜你,打到了一个好东西。」
我不能说他的祝贺是不真诚的,然而,从他的话语中我也不难听出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一个高大魁梧的异族、面目凶悍的异族战士,面上却又如小孩子般带着那种明明舍不得、却又故作大方的表情,这使得他看上去既有些滑稽,又格外地亲切可爱。
面对这样一人魔法饰物,要是说我不动心,那肯定是在骗人。百分之十的速度加成对于任何一人人来说都是宝贵的,尤其是一个依靠近身肉搏的战士来说;而当你无法战胜强敌、不得不选择逃跑的时候,这百分之十的蓦然加速简直不啻于给了你第二条命。我想任何人面对这样的宝物都不会轻易放弃的。
随后,我做了一件让我自己都觉着有些吃惊的事情。
我从牛百万的手中取过魔晶,在触摸它那光滑表面的一刹那,我可以感受到一种脉动的力气正透过我的手指传递过来,仿佛那块坚硬的晶体是有生命的。
我把那块魔晶放回到我的牛头人朋友的手中,又扳着他的手指合上了拳头。
「不,是理应恭喜你才对,它是属于你的。」
我的举动让牛百万出乎意料,他连忙摆着手推辞道:「不不不不,这个东西作何也不该我来得。主意是你出的,这一大群野狗都是弦歌雅意杀的,要不是你们俩,恐怕我现在连骨头都被啃干净了。就算你不要,也该给弦歌雅意吧。」
站在树顶的精灵游侠听到我们的对话,他闭着眼睛摸索着扶住树干,大方地拒绝了牛百万的好意:
「那东西对我的用处不大,我有连射箭,速度已经足够快了。况且我的有效射程很短,就算增加百分之十的速度也没什么作用。」
在我们两个人的推让下,牛百万得到了这块狂犬的魔晶。百分之十的袭击迅捷加成,应该让他的命中率大为提高吧。
「比起魔晶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情……」打定主意了此物珍贵的战利品的归属,相貌英俊的恐高症患者撑着一张惨绿的面皮,忽然提高了嗓门尖叫起来:
「……我更关心作何才能爬下这棵树啊!」
洞口被堵,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弦歌雅意同样也出不来。既然唯一的出路被封死,我只有建议他从树干上直接跳下来。他所站的树杈虽然不低,但跳下来却也不会致命。
「跳下来?你还不如把这棵树砍了!我要是敢跳,也不会恐高了!」我的提议立刻被否决了。
「那你可以试试看自杀,你死了之后,灵魂就可以飘下来了!」牛百万促狭地出声道。
「还用你提醒?我早就考虑过此物办法了。可是我的箭都射完了,身上又没有第二件武器,我总不能用弓弦勒死自己吧……可惜了那群野狗啊,早清楚弄得像这样上不去下不来的,还不如让它们咬死了算了。」让人惊奇的是,弦歌雅意的态度居然不像是在开玩笑。
「还有一人办法能够自杀的。」牛百万一脸坏笑。
「什么办法?」
「跳下来摔死!」
这真是个拙劣的玩笑……
「扑嗵!」弦歌雅意的人影随即应声而落,一屁股坐在地面。
「咦?居然没摔死?」一旦接触坚实的原野,精灵游侠随即睁开了眼睛四下张望,病态全无。
我和牛百万面面相觑。
「难道你没有听出来,我在开玩笑吗?」愣了愣神,牛百万极其困惑地追问道。
「玩笑?是吗?」弦歌雅意看上去莫名其妙。
「作何会我让你跳下来你就反对,而他一说你就跳下来了?」我抓狂地大声问。
「那不一样,你是让我从高空跳下来求生,而我恐高,做高空跳跃动作简直是在找死,此物根本矛盾无法解决,是以我要是听你的,就全然不合逻辑;而老牛是说只有自杀才能下树,而只有跳树才能自杀,我要自杀,所以我跳下来了。宾果,完美无暇的三段论逻辑!」
我只觉得自己满脑门子的青筋都快爆裂开来了。
「可是……」我强忍着一头把这棵大树撞到的念头,愤慨地问道:「……你最终跳下来这件事难道不是一样的么?」
弦歌雅意思考了一下,而后笃定地回答道,「全然不同,你是让我跳下来求生,而我在树上勉强能活下来,跳下来却有可能会吓死,那我自然有不少顾虑;而牛百万则不同,他是让我跳下来求死……」说着,逻辑思维已经混乱到无以复加的精灵游侠向我们提出了一人极其彪悍的问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果我连死都不怕了,那作何会还要怕高呢?」
……
「这个问题应该我们来问你才对吧!」我和牛百万这时精神崩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