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衣锦当还乡

距离正式登基的日子，尚有半月。

祭告天地，册封诸侯，大赦天下，赏赐有功……诸多的事情，都等着刘邦去做，他忙得不可开交。

偏偏刘盈不但不帮着他分忧，还跑来辞行。

「你去哪儿？哪也不许去！」刘邦厉声呵斥。

刘盈丝毫不在意，笑呵呵道：「阿父，我要去干的这事，您拦不住。」

「放……乃公是天子，不能随便说脏话，你个小竖子，别惹乃公生气！」

刘盈淡淡一笑，「阿父啊，我要随着师父回乡，您拦得住吗？」

「师父？哪个师父？」刘邦皱着眉头，突然惊呼道：「莫非是太尉？」

当注意到刘盈点头的时候，刘邦不由得长出一口气，竟然露出欣慰的笑容，急忙叮嘱道：「竖子，乃公的马车借给你了，替朕照顾好太尉。」

刘盈点头，取了刘邦的车驾，护送韩信归乡。

「师父，机会难得，阿父登基之后，西返洛阳关中，您身为太尉，军务繁忙，只怕没有时间回乡，趁着这个机会，让弟子陪您回去一次，看看故人也好。」

韩信嘴角上翘，露出了欣喜之色，「多谢太子思虑周全，信感激不尽。」顿了顿，韩信又道：「项羽说过一句话，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虽说这话颇多人鄙夷，我觉着还是有道理的。」

刘盈笑言：「师父，项羽的话没错，富贵自然要归乡，只是不能一贯住在故乡啊！明明关中乃是霸业所在，帝王之基，他却拱手相让，这不是糊涂吗？」

韩信怔了下，也不免大笑起来，「的确如此，幼鸟栖息树上巢穴之间，及长，当纵横天际，翱翔九天。虽然偶尔经过旧巢，略微看看即可，不可久居于此！」

刘盈笑言：「没错是以师父也只是看看家乡就好，整個大汉，才是您施展才华的场所，不必拘泥一地。」

韩信点头，突然笑道：「太子，你说这话，是想跟我解释楚国丞相的事情吧？」

刘盈没有否认，而是坦然道：「我替师父拦下了，师父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韩信沉吟不一会，才缓缓道：「太子，你和陛下议事，却有人将消息告诉了我。按说泄露此等事情，当属重罪。可我若是把此人的名字告诉太子，就是和他干了相同的事情，着实让人为难！」

刘盈眼珠转了转，顿时有了主意，他笑道：「师父，您也不用说话，我写好几个名字，让您来看，要是是，眨眨眼就行。」

韩信笑着点头，「如此就不算泄露吗？」

刘盈点头，「当然不算！」

「好，太子说不算就是不算！」韩信欣然点头。

这回可让刘盈深吸口气，毕竟能打听到这种消息，又会告诉给韩信的人，不多啊！

刘盈当即连着写了三个名字，结果韩信眼皮不眨，动也不动。

「莫非是他？」

刘盈提笔，写下了三个字。

韩信瞅了瞅，微微眨了眨双眸。

刘盈脸骤然变化，这些诸侯王，哪怕看起来再老实，也不能放松戒备。明枪暗箭，不清楚从哪里就射来了！

「师父，我清楚了。」

韩信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此人眼下还只是窥探机密，挑唆君臣关系，不能说他心怀异志，图谋不轨。太子要处置，还要小心谨慎才是，免得引起其他诸侯的惶恐。」

刘盈笑着点头，「师父放心吧，我有分寸。我手上正好有一个很厉害的人物，连项羽都着了他的道，区区韩王，不在话下！」

没错，向韩信泄露消息的人也叫韩信，是韩王信！

这位在彭城之战以后，依旧追随刘邦，算是忠心。奈何既然身为诸侯王，就不免有自己小心思。要是韩信担任楚国丞相，执掌楚国大权，就等于站在了诸侯王这边，算是可以依靠的盟友。

即便没担任，也要挑唆他和刘氏的关系，毕竟有韩信辅佐的大汉，实在是太恐怖了。

刘盈轻易就猜出了韩王信的小心思。

奈何眼下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韩王信是作何得到消息的，是他自己听来的，还是另外有人跟他勾结？

要是只是拿下他，引起诸侯惶恐还在其次，不能揪出勾结的同党，早晚还要出事……是以这时候，就必须要「穿山甲」下场了。

刘盈相信以二舅的本事，一定能探听出韩王信这伙人的底细，到时候一网打尽，彻底铲除这颗毒瘤！

韩信注意到了刘盈的表情变化，他这位统领几十万大军的兵仙，竟也有点捉摸不定，自己这个徒弟，到底在盘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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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一点他很笃定，有些人要倒霉了。

对此韩信丝毫没有什么负担，经过蒯彻一事，他已经看明白了，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他们本身成事的能耐不一定如何，但是却异常善于钻营挑唆，火中取栗。

毫无疑问，韩信是个有本事的人，那就想办法，利用韩信，为自己谋求私利。

人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也就没必要对他客气了。

有恩必报，有仇不饶！

韩信随着刘盈，到了淮阴家乡。

他跳下了马车，沿着河边疾行，刘盈在后面小跑着跟着。

韩信一面走，一边张望，当他蓦然注意到好几个老妇，正在河边浆洗衣服的时候，他再也不顾何，迈开双腿，飞奔过去。

当他看清其中一人的面目之时，竟然双膝跪倒，膝行十数步，到了老妇面前！

老妇茫然望着这位披着铠甲的将军，她浑浊的双目已经不太能辨认清楚对方的面目。

「贵人，您这是？」

韩信忙道：「老人家，我是韩信！昔日腹中饥饿，没有吃的，是您把食物分给我啊！」

老妇这才意识到面前之人是谁，她不由得伸出粗糙的手，抓住韩信的胳膊，凑到近前，细细辨认了好一会儿。

「是，是你！」

老妇大喜，「伱，你还活着？兵荒马乱的，天下不太平，这个地方都遭了几次兵灾，你，你是跟着谁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时候刘盈业已赶了过来，他见此情景，也明白过来，这位就是师父念念不忘，曾经赐予他一饭之恩的老妇人！

「吾师现在是汉天子的太尉，执掌天下兵权。就是他在垓下大败项羽，如今日下太平，皆是吾师之功！」刘盈笑着介绍。

老妇人更加欣喜，「竟是汉天子的将军！好，好啊！」老妇欣然道：「我早就听说，汉王是仁义之君。你能追随汉王，立下不世之功，当真是老天保佑。我一人妇人，当初给你吃的，就不奢求何报答。如今你做了将军，尽忠王事，心怀苍生就好。」

韩信感慨道：「我都记下了，只不过您老人家当年帮过我，受人点水之恩，必当涌泉答报。我给老人家准备一千金，请您收下。」

老妇大惊，忙道：「太多了，不行，不行啊！我不能要！」

刘盈笑道：「老人家，这是你应得的，您当年帮了吾师，激励他外出游学，学成了一身本事，才有我汉家的今日。除了这一千金之外，我还给您准备了两名仆人。不仅如此您有何事情，只管和地方官吏言说，他们都会替您解决的。」

老妇微微颔首，却又好奇道：「这位小公子是？」

「我叫刘盈，是汉家太子！」

老妇顿时大惊，连忙拜倒，又要磕头。

刘盈随即伸手搀扶，「老人家不要多礼，我陪着师父回来，更何况您年高有德，深明大义。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不平之事，或是有何造福桑梓的建议，都只管给我写信。我很需要您这样的人提供真实的消息。」

老妇疑惑转头看向韩信。

韩信笑道：「太子没有骗你，他待人以诚，侍母至孝。天下之人，都很仰慕太子德行。」

老妇一惊，不由得道：「比之当年的公子扶苏如何？」

韩信笑言：「远甚！」

老妇这才欣然点头，「这么说来，天下的黎民有盼头了。」

刘盈和韩信左右陪着老妇，护卫在旁边追随，一起向城里赶过来。

就在这时候，竟又有一人妇人，跑着过来。

离着老远，看见韩信，就立刻跪倒。

「拜见贵人，贵人可还依稀记得？当年也在我家中吃了数十日的饭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韩信看到此妇人，不由得面色一变，竟然沉了脸。

「师父，这位说的是真的？」

韩信点头，冷冷道：「给她百财物，充当饭资即可！」

说完，韩信拔腿就走。

妇人顿时哑口无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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