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大汉以孝治天下

天子仪仗距离洛阳越来越近，刘邦思前想后，还是没有主意，只能把叔孙通叫过来。

刘邦点头，「能够，不过你要快点拿出方略，不可拖延。」

君臣谈了一会儿，叔孙通清楚了天子的意思，却没敢立刻答应，而是道：「陛下，此事关乎重大，臣要思量细细了，再来上奏。」

「臣恍然大悟！」

叔孙通说完之后，立刻辞别刘邦，直接来找刘盈。虽说前面被这个「渣男」甩了一次，但有些事情，还真绕不开这位储君。

诸子百家啊，都是个媳妇！

会当媳妇两头瞒，不会当媳妇，那就等着消失吧！

叔孙通最厉害的就是定位准确，他见了刘盈，直接把刘太公的事情说了出来。

刘盈笑言：「先生有何建议？」

叔孙通道：「臣思量过，赵武灵王曾经禅位给儿子，自称主父。始皇帝登基之后，曾追尊其父为太上皇。」

刘盈点头，「很好，那就尊我大父为太上皇好了。」

叔孙通苦兮兮道：「太子，赵武灵王尽管自称主父，但依旧大权在握，秦庄襄王死后才被尊为太上皇，如今陛下是打江山的君主，却要尊称生父为太上皇……那太上皇和皇帝，到底谁更大，又该怎么划分权力，有了争执作何办……这些事情，似乎非是臣能预料的。」

刘盈笑了，「先生预料不到，我更不清楚啊！」

叔孙通向两边瞅了瞅，然后才压低声线道：「太子，您能不能探探皇后的口风，或者问问太上皇，看看他们的意思，随后臣方能拟定礼法，不然出了差错，非但陛下不会饶了我，太上皇，皇后，还有太子，只怕你们都不会饶了我的。」

刘盈翻了翻眼皮，「先生，您的学问我是敬佩的，可您这次说的话，我就不能苟同了……浅了！」

「浅了？什么浅了？」

「见识浅了！」刘盈哼道：「这是一人简单的尊奉太上皇的事情吗？这是皇家的私事吗?」

「那……是何？」叔孙通咽了口唾沫，伏身请教。

刘盈道：「您是儒家大宗师，儒家可是提倡孝道？」

「那是自然啊！」叔孙通直接道：「孝道乃是我儒家根本，孔夫子就说过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孟夫子更是推崇舜帝，赞说：不得乎亲，不能够为人；不顺乎亲，不能够为子。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厎豫，瞽瞍厎豫而天下化，瞽瞍厎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此之谓大孝！」

孔老夫子就极力推崇孝道，作为一种宝贵的品格。到了孟老夫子这里，更是把孝道上升为治国理政的高度。

甚至还举了舜帝的例子，说舜帝因为侍奉父母大孝，得到了天下的认可，才得到尧的禅让，成为君王。

而且成为君王之后，舜对自己的父母，依旧战战兢兢，堪称至孝。

刘盈点头道：「先生，你们儒家为何如此推崇孝道？道理何在？」

叔孙通道：「夫子感叹礼坏乐崩，要想天下大治，首尊孝道。人人亲其亲，长其长，则天下大治。天下之根本在国，国之根本在家，家之根本在身……唯有先行孝道，才能齐家治国，而后平天下。」

叔孙通口若悬河，还要往下讲。

刘盈摆手，拦住了他，「先生，孝道我大致明白了……我想请教，诸子百家，可有反对孝道的？」

叔孙通一怔，有吗？

「太子，天下谁不是父母所生，纵然有人不那么在乎孝道，却也不敢反对孝道啊！」

刘盈又道：「那提倡孝道，对天下有何坏处吗？」

「人人孝顺父母，家人和睦，邻里友善，乡亲谦恭，国家太平……这怎么会有坏处呢？」

刘盈顿了顿，蓦然笑言：「先生，我让你们讨论治国之道，如今不就出来了吗！」

叔孙通猛地吸了口气，脸色骤然变化，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心疯狂跳动。

「太子，诸子百家，要想成为显学，不是把谁驳倒，而是拿出没人能推翻的金科玉律，孝道就是天之经，地之义！只要陛下接纳了孝道，推而广之，我儒家就抢占了先机，对不对？」

刘盈含笑，「没错，但也不全然对。」

「太子的意思？」叔孙通急忙问道。

刘盈笑道：「先生都说了，诸子百家不会有谁明目张胆反对孝道，想来他们也有关于孝道的论述。光靠着先生刚刚举出来的孔孟言语，只怕还不够啊！」

叔孙通猛地吸口气，盯着刘盈，「太子是说？」

「我是说最好能有何专门的著述，比如……孝经，这個有吗？」

刘盈似笑非笑，叔孙通瞬间福至心灵。

「这个……能够有！」

叔孙通道：「我，我这就去编……去写！写！」

「多长时间能写出来？」刘盈追追问道。

「两天，最多两天！就算不吃不喝，也要献给太子！」

刘盈笑言：「两天之后，差不多就到了洛阳。我等着先生的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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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孙通心怦怦乱跳……这还接了个大活儿！

虽说儒家关于孝道的论述甚是多，自己也烂熟于心，然而要短短两天，编出一部经典，难度还是非常大。

更何况昼间还要赶路，只能趁着中途休息，还有晚上睡觉的时候忙活……自己已经不年少了，能熬得住吗？

他一面走着，一边思量。

刘盈的话传了过来，「先生，我是第一个向您请教此事的，不过此事关乎重大，肯定还要询问其余几位先生，您恍然大悟我的意思吧？」

「恍然大悟！明白！太子能第一个告诉臣，臣业已很知足了！」

叔孙通咬着后槽牙，撂下这一句话，撒腿就跑。

刘盈的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他之后又跟郦食其、娄敬等人聊了此事。

这两位也都如梦方醒，连忙答应，纷纷推了下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不就卷起来了！

两天时间飞快过去，天子仪仗距离洛阳只有三十余里。

「陛下，皇后率领宗室文武，前来迎接！」

刘邦点头。

送信的人又道：「回陛下的话，太上皇也来了！」

听到这句话，刘邦连忙从马车上下来，又对后面的马车道：「太子随朕面见太上皇！」

刘盈也从马车上下来，父子俩一前一后，没出了多远，就看到了迎接的队伍。

刘邦遥望见老父，连忙撒腿就跑，那叫一人迅速。

抢先冲到了刘太公面前，深深一躬。

「朕见过太上皇！」

刘太公本不愿意来见刘邦，结果听说刘邦尊他为太上皇，解决了礼仪的问题，老太公终于点头。

如今见刘邦跑过来，主动施礼，老太公也是鼻子一酸。

「吾儿，你还好吧？」

刘邦慌忙道：「多谢阿父挂念，孩儿在垓下击败项羽，报了项羽囚禁您老的大仇。又在氾水之阳登基称帝，光大我刘氏基业！」

「好！好啊！」

刘太公除了连声说好，也不会别的了。

这时候刘盈也过来，「见过大父。」

老太公眉开眼笑，招手让刘盈过来。

「我的好孙孙，这是你安排的吧，极其妥当，大父很开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刘盈笑言：「大父，尊奉您为太上皇的事情，也是我向几位先生请教的，我一人小孩子哪清楚何，还不是他们思虑周全吗！」

「哦？是哪几位贤臣，让我看看。」

说话之间，叔孙通急忙抢步上前。

「臣叔孙通拜见太上皇！」

说着，他连忙施礼，结果身躯摇晃，险些摔倒，刘盈急忙伸手，搀扶住叔孙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再看这位，神情憔悴，双眼通红，眼眶发青，简直没了半条命。

「先生，没事吧？」

叔孙通用力摇头，「没，没事！」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又对刘邦朗声道：「陛下身为天子，九五至尊，依旧尊奉太上皇，事父至孝，德比尧舜。臣这个地方正好有一本孔夫子所著《孝经》，共一万七千余言，要献给陛下！」

说完，叔孙通再度跪倒，两手捧着墨迹刚干的孝经，举过头顶。

与此这时，郦食其、娄敬等人，脸都黑了，他们的袖子里，也都有一份文稿，只是一人七百字，一人三百。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加起来还不到人家叔孙通的零头！

羞死个人！

想成为显学，那是那么容易的！

刘邦接在手里，粗略翻翻，就说道：「伱辛苦了，此书极好，朕要细细研读。」

这时候刘盈也躬身道：「父皇，孝道乃是国之根本，自三代以来，莫不推崇，诸子百家，皆敬重孝子。儿臣以为，此孝经可刊发天下，所有诸侯臣民，皆要用心研读，体会孝道之重！」

「我大汉，当以孝治天下！」刘盈从容出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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