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啊,你随大王回关中,路途遥远,要听话,不许胡闹。」
「遇到了事情,请教子房先生,他会教导你的。」
「入关之后,你要先去拜见萧何,我已经给他写信,请他看护你,一定要敬重萧何。」
……
刘乐全都点头称是,「舅父放心,我不会让盈弟受委屈。」
吕泽不厌其烦,像个老妈子似的叮嘱。又把刘乐拉过来,轻声道:「乐啊,你阿母落到楚营,你要小心细细照顾盈,吃喝都要留心,切莫受了风寒,要是身体不适,务必要请医者调理。」
吕泽这才微微颔首,微微松了口气,俩孩子没事,他才好安心守下邑,阻挡项羽。
刘盈随着姐姐刘乐出去,可是到了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身,跑了回来,凑到了吕泽近前,低声道:「舅父,能守就守,不能守就赶快跑。别为阿父拼命,不值得!」
吕泽差点笑出声,伸手摸了摸刘盈的小脑袋,我哪是为了你阿父啊!
「舅舅清楚了,你快去吧!」
刘盈这才和吕泽依依惜别,刘邦留吕泽和王陵在下邑,抵御项羽,自己领着人马,过砀郡,西归。
这个地方是刘邦起家的地方,一路上不断有人慕名而来,汉军声势快速恢复。
刘盈这一路上,也没有何事情,只是每天早起,先去张良处问好,随后依次去拜见几位先生,风雨无阻,从不怠慢。
随何几人简直受宠若惊,尽管同为父子,也能够天差地别。
他们还发现,公子盈极为聪慧,不管教什么,他都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诸子百家,天文算术,不多时就能掌握要领。
唯一的问题,就是不作何爱写字。
只是这点小毛病,和刘邦比起来,实在是白玉微瑕,微不足道。
简直是老天赐给他们的宝贝弟子,几位先生对刘盈那叫一人呵护备至。
其实刘盈也不是不想练字,只是眼下练字实在是太痛苦了,丝绸布匹十分昂贵,哪怕贵为汉王嫡子,也舍不得随便用。
平常练字需要找一截木头,这块木头可大可小,随后用工具在上面凿出一个平面,类似一条竹简那么长,那么宽……称之为觚。
在觚上面写字,写满之后,把有字的一层削去,继续书写。
练一个时辰的字,能弄出半屋子刨花。
知道的是练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劈柴火。
怪不得说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呢!
这年头读书写字,那是真的麻烦。
刘盈发誓,别的咱不发明,等到了关中,务必先把纸张搞出来,没有纸的日子,实在是太痛苦了。
这一天,刘邦兵马到了虞县,刘盈按照惯例,来请几位先生下车,帮着他们安排住所,跑前跑后,额头都是汗水,却也丝毫不怠慢。
刘盈的举动,被两个人看在了眼里。
其中一人穿着长大的儒服,胡须修长,目睹之后,不由赞道:「公子盈,真乃是仁慈之主,我此番来投汉王,得遇明主,真是运气。」
说话之人叫叔孙通,而在旁边,有个年纪更轻,身形魁梧高大,容貌白皙俊美的文士,他是刘邦的参乘。
坐车的时候,尊者坐一面,另一面空着,需要有个人找平衡,避免翻车,也就是所谓参乘,简言之,陪坐!
对了,这人叫陈平。
他看了眼叔孙通,笑言:「汉王席卷天下之时,公未曾来投。如今彭城惨败,公却弃楚而来,让人费解。今日见到公子盈,又一心投靠,作何打算?」
叔孙通坦然道:「汉王只是天下主,奈何轻慢儒士,我若是在汉王睥睨天下之时前来,只怕又要遭到羞辱,求执戟郎而不得。如今汉王惨败,正是振奋士气,广纳贤才的良机。我此来此刻正其时。只是我在汉王麾下,虽能一展所学,却终究难以名扬千古。要想成就贤名,为后世敬仰,还要落在公子盈的身上啊!」
陈平听到这个地方,忍不住放声大笑,「若真有经纬之才,又何必寄望公子?」
叔孙通一怔,随即笑言:「陈参乘可有让汉王重用之法?」
陈平抚着胸膛,笑言:「早就在我腹中矣!」
说完这话,他昂首阔步,直奔刘邦下榻之处。
而此刻的刘邦,正坐在彼处,岔开双腿,破口大骂。
「竖儒无能,竟无人肯为寡人分忧?饭桶,都是饭桶!」
面对刘邦的指斥咒骂,两旁众人面上羞愧泛红,不敢直视,却也没有人敢说一句话,生怕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毕竟这一次的任务不光辛苦,还随时有丢掉性命的危险。
见众人不语,刘邦骂得更难听,什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恩养你们这么久,吃寡人的,喝寡人的,用你们的时候,畏刀避剑,连鹰犬都不如!
又过了不一会,张良从外面进来,刘邦这才止住了骂声。
「子房先生,请坐。」
张良坐下之后,就出声道:「大王,英布虎狼之将,骁勇善战,残忍好杀,当初奉项羽之命,坑杀二十万秦军降卒,又杀义帝,此去劝降,若是不慎,就有身首异处的危险,不能不察。」
刘邦绷着脸,沉声道:「英布何人,寡人怎能不知?为武将者,冲锋陷阵,浴血沙场,九死一生。文人儒士,躲在人后,只是鼓弄唇舌,不敢弄险……无用之徒,又如何奢望寡人重用?」
刘邦横眉立目,毫不留情。
在下邑的时候,就说要说服英布,结果纠结到了今日,连个使臣都派不出去,平时夸夸其谈,指点江山。
到了用他们的时候,却都成了哑巴!
议事厅的外面,陈平嘴角含笑,正欲迈步进来,主动请缨。
却不料有一人抢先迈步而入。
「大王何必看轻儒士?臣愿意出使英布!」
刘邦一怔,连忙看去,说话之人却是随何。
「你?你不是在教导公子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何点头,朗声道:「没错,臣的确在教公子读书。」
「那你为何要去出使英布?」刘邦斜着眼追问道。
「回大王的话,公子谦逊仁厚,尊师重教,实在是难得仁主,随何愿意为公子赴汤蹈火,出使英布!」
刘邦大为惊诧,这才几天啊,这位就要替那竖子出生入死,他到底给随何灌了什么迷魂汤?
刘邦百思不解,此时张良却开口问道:「劝说英布,事关重大,不能意气用事,定要要有十足把握才行。」
随何躬身道:「项羽分封诸王,英布自恃功高,却只封了九江王,心中不满。项羽平定齐地,他只派了几千老弱之兵。大王攻取彭城,他又按兵不动。由此可见,英布早有二心,我去之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必能说服英布归顺。」
张良眉头微皱,思忖少许,冲着刘邦微微颔首。
意思很明白,此人可用!
刘邦终于收起了傲慢,笑道:「那就辛苦你了,不清楚何时候动身?」
随何道:「臣这就去和公子辞行,立刻动身!」
去和刘盈辞行,人家的意思再恍然大悟不过。
刘邦眨巴眨巴眼睛,到底没说更多,「去吧。」
随何从刘邦这里出来,直接去见刘盈。
「先生,英布虎狼猛兽,想要说服他可不容易。」
随何又把在刘邦面前的话和刘盈说了一遍,「公子放心,我会小心谨慎的。」
刘盈微微思量,貌似也没何问题,就说道:「先生此去,必须要挑选精兵强将,妥善护送才行。」
随何点头,正要辞行,蓦然外面迈入来一人人。
「公子,如此安排,只怕随何先生难以平安归来!」
刘盈疑惑回头,只见一人魁梧的文士过来行礼,「臣大王参乘,陈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