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威,你父王离被项羽坑杀于新安,杀父之仇,不可不报。你要听从寡人命令,即刻前往废丘,说服章邯和麾下将士投降,不然寡人天兵一到,有死无活!」
刘邦岔开两腿,居高临下吩咐道。
如果是他老爹王离,刘邦还会高看一眼,王威年纪微微,不值一提,寡人给你下令,你照办就是。
只是这位世代将门之子,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作何,听不懂寡人的话?」刘邦提高了声线。
王威终于抬头,声线沙哑道:「我曾祖王翦乃是秦国名将,我祖父王贲为大秦通武侯,我父王离乃是成武侯、上将军!」
王威猛地昂首,傲然道:「国虽亡,志不可改!我宁死不降!」
刘邦不耐烦了,「说这些有何用,秦早就亡了,亡在寡人手里!」
「何?」刘邦愤怒道:「竖子狂妄!寡人要烹了你!」
王威毫不畏惧,竟然冷笑言:「果然和项羽一般,皆是蛮夷禽兽!」王威闭目等死,他爹和二十余万秦兵降卒被项羽活埋,仇深似海。
他和大哥王元各自带着族人颠沛流离,王威本想渡黄河北上,寻一人安身之处,临走之前,来祭奠父亲和遇难秦军降卒,却没有料到,撞见了刘邦的队伍。
来不及逃跑,被人当成了刺客。
天意如此,死则死矣,没何好惧怕的!
好小子,有点骨头,对得起祖宗。
寡人偏不杀你。
「来人,把他押下去。」
……
「大王真有容人之量,竟然网开一面。」陈平赞感叹道:「若是项羽,真的会烹了王威!」
刘盈呵呵道:「就是因为不想和项羽相提并论,才没有动手。但也没有慑服王威,让他为我所用啊!」
陈平苦笑道:「不愧是将门虎子,我也失算了。」
空有计谋,无人执行,陈平一肚子气。他又看了看刘盈,蓦然道:「公子,你待人以诚,可有办法,说服王威,让他归降大王?」
刘盈想也没想,立刻摇头,「你和阿父都没有办法,我一人小孩子,能有什么招?一路奔波,我累了,要睡觉。」
刘盈打着哈欠休息去了,陈平也无话可说,他也是高估公子了。
汉军前行,经过函谷关,进入了关中。
一关之隔,简直两个世界。
函谷关以西,秦国故地,最大的特点,就是整齐。
道路整齐,田地整齐,就连路边的树木都整整齐齐!
老秦人当真严谨的令人害怕。
兵马所过之处,田地之上,尽是忙碌的人群,男女老少,用心耕种,丝毫不乱。和关外那种,土地荒芜,百姓逃散,满眼萧条全然不同。
一路疲惫的刘盈也打起了精神,从马车上跳下来,到处观察,还跑去和田里的农夫攀谈。
从这些人的嘴里,刘盈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萧何!
没错,就是替刘邦留守关中的萧丞相!
他安抚百姓,修建城池,开放皇家园林,给百姓耕种。
减免赋税,鼓励耕种,授百姓爵位。
又从百姓当中,挑选年高有德之人,担任三老,教化百姓。
种种利民策略,简直数之不尽。
提起萧丞相,一贯矜持的老秦人,也不吝溢美之词,竖起两个大拇指。
多少年了,都没有沐浴如此仁政。
始皇帝早年,秦国励精图治,一切好说,可是到了始皇帝晚年,修长城,修直道,修皇陵……四处征调民夫,土地荒芜,百姓困苦不堪。
等始皇帝驾崩,二世变本加厉,天下大乱。
项羽杀进关中,放火烧了咸阳,百姓更是遭了殃。
要是说这些年,还有何好事情,那就是沛公入关的时候,萧何谏言约法三章,废除严苛的法令。
后来汉王被赶去了巴蜀,百姓无不伤心。
谁知不到一年,汉王又从陈仓杀了出来。
萧何丞相也赶了回来了。
老秦人终究盼到了青天!
「不要走了,老秦人都盼着萧丞相永远治理关中啊!」
听到关中父老的心声,刘盈很是感慨……汉初的英杰固然不少,可最让刘盈钦佩的还是萧何。
只因他的名声不是靠着杀人、坑人而来的,他是扎扎实实治理国家,造福百姓。
是贤臣、是良相、是百姓头上的青天。
这样的人物,是能穿越历史,扛得住改朝换代,不管到了何时候,都有人仰慕的。
能得到萧何辅佐,老流氓的运气还真不错。
自己也很快能见到萧何了,开心!
刘盈笑呵呵赶了回来,却发现一个带着手铐脚镣的年轻人,同样在凝视着田地面耕耘的百姓,他的眼神透着清澈和欣喜。
王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盈有所猜测,他迈步过来,「你也愿意看百姓安居乐业?」
「谁能不愿意?」王威感感叹道:「只可惜,我怕是看不了多久了。」
刘盈仰着头,看了看他,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你年纪轻轻,作何会自寻死路?」
王威同样看了看刘盈,见是个小娃娃,也就放下戒心,涩笑道:「我不想死,可我活着,就要屈膝投敌,辱没祖宗,这又如何做得?」
「投敌?谁是你的仇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