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刘邦的偶像

大汉还没有狗肉上不了筵席的说法，更何况两军交锋，能有肉吃就不错了，还挑剔何？

樊哙亲自动手，熟练地宰了两条大黑狗，切成大块，扔到锅里……之后樊哙赶走了其他人，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一人口袋，从里面抓出一把东西，就要丢进锅里。

「大胆樊哙，竟敢下毒！」

樊哙浑身一震，连忙扭头，却没有看见人影，他先是诧异，随即点头，才瞧见小小的刘盈。

樊哙怒目圆睁，「竖子，你怎敢吓我？」

刘盈嘿嘿笑言：「姨父，你准备放何？是不是毒药？」

「快别瞎说，这是煮狗肉的香料。」

「既然是香料，怎么会偷偷摸摸？还说不是图谋不轨？」刘盈冲过来，拉着樊哙的大手，「走，去和阿父说去！」

樊哙连连叫苦，误会啊！

他只能把香料放在手心里，向刘盈介绍道：「公子请看，这是花椒，这是佩兰，这是茅香，还有辛夷，良姜，干姜，杜衡，肉桂……一共十八种香料，是我家祖传三代的秘方，用此物煮肉，别提多香了。阿父告诉我，不能外传，不然樊家的饭碗就没了，大父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樊哙认真说着，刘盈却是一味不差，全都记下来。

「哈哈，原来如此，回头我就按这个方子煮肉吃。」

樊哙顿时皱眉头，「你，你此物小竖子，敢骗我的秘方！」他举起沙包大的拳头，作势欲打，刘盈连忙跑出去老远，回头还冲着樊哙得意大笑。

樊哙也只能跺脚，谁让他娶了吕家的女儿，就算刘盈这小子上天了，他也只能宠着。

樊哙出身不高，虽然勇猛，也只能为将。但他忠诚可靠，绝对可以放心。

鸿门宴上，就是他保着刘邦脱身，堪称大汉第一保镖。

历史上吕后当国，匈奴单于写信羞辱吕后，也是樊哙不顾年迈，挺身而出，要跟匈奴玩命……一句话，樊哙无愧刘吕两家！

忙活了一人多时辰，大宴就要开席，刘盈竟然又冒出来了。

为了招待章邯，宴请群臣，他亲自下厨，不辞劳苦。

樊哙仿佛忘了刚刚的事情，热情招呼，连忙掏出一人热气腾腾的狗前腿，递给了刘盈。

「尝尝姨父的手艺。」

刘盈诧异少许，没有接，而是追问道：「姨父，你不生我气啊？我骗了你的祖传秘方啊！」

樊哙哈哈一笑，「都是自家人，别说两家话，回头啊，姨父亲自教你煮肉，保管让你小子吃得和姨父家里的俩小子一样壮。」

说着，樊哙就准备给刘邦送肉。

刘盈拉住了他的衣角，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塞给了樊哙。

接在手里，挺有份量，樊哙低头一看，竟然是个金光灿灿的大碗。

「公子，这是？」樊哙惊问。

刘盈笑道：「我骗了姨父的祖传饭碗，只能还给姨父一人金碗了。」

樊哙尽管憨厚，却不傻，不然在鸿门宴也没法怼的项羽哑口无言。

刘盈身为汉王太子，送给他一人金碗，用意再恍然大悟不过了。

樊家世代的荣华富贵，就在这上面了。

「公子……」樊哙想说什么感激的话，刘盈却急忙摆手，「快藏起来，是我从阿父那边偷来的，让人看到就不好了。」

方才还感动异常的樊哙，顿时哭笑不得。

公子还真是颇具乃父之风！

刘邦大宴文武，其实说白了也就是凑在一起聚餐，比沛县的时候规矩些许，但也不多。

眼瞧着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刘邦心情大好，忍不住夸夸其谈，还把一个老者拉到了跟前，按着人家的肩头，坐在了对面，开始承受吐沫星子洗礼。

此物不幸的受害者叫张耳，是项羽所封十八王之一，常山王。

不幸的是，王位还没坐热，就被好兄弟陈馀背刺，只能逃入关中，投靠另一个好兄弟刘邦。

很幸运，刘邦还是靠谱的，他对张耳非常亲厚，奉若上宾。

在今天此物大宴之上，萧何、张良、陈平等人，和刘盈凑成一堆，还包括章邯，也在这边。

至于曹参、周勃、夏侯婴、灌婴、樊哙，还有张耳，他们是一堆的。

刘盈这边，举止斯文，彬彬有礼。刘邦那边，三碗酒下肚，人声鼎沸，海阔天际，俨然两幅图景。

刘邦跟张耳提到了早些年，他去拜访的情景，又说到了他的偶像信陵君，越说越开心，刘邦竟然嚷嚷着要和张耳做儿女亲家。

刘盈在一旁默默听着，蓦然扭头瞅了瞅张良，低低声音道：「师父，我似乎听人说过，阿父还和别人定亲了？」

张良嘴角微微抽动，无奈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那人是谁？不会是常山王吧？」

张良又摇头叹息，「是项伯，项羽的小叔。」

只是明明答应了项伯，现在又答应张耳，一女二嫁，老流氓你搞何鬼啊？

刘盈一阵愕然，怪不得鸿门宴上，项伯玩命保护老流氓呢！

刘盈怒目圆睁，他不是见不得大姐嫁人，但如此轻浮随便，却是受不了。他还不知道呢，历史上刘邦称帝之后，还打算让刘乐跟匈奴和亲，幸好吕后拼命阻拦，才没有成……对了，那时候刘乐业已嫁给了张耳的儿子张敖，是有丈夫的。

刘邦酒酣耳热，又一次揪着张耳的衣服，「兄长，咱们两家结亲，你不答应，就是看不起我刘季！」

张耳哪敢看不起刘邦，可孩子的终身大事，也不能随便答应，万一刘邦酒醒之后，又给忘了怎么办？

刘邦的人品他可是领教了。

此刻正为难之际，刘盈突然走了过来。

「阿父，您年少时候，去拜见过仲父？」他指着张耳，追问道：「不知道您所为何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到儿子问话，刘邦这才松开了张耳，笑道：「盈啊，你还小，不知道。常山王早年是信陵君的门客，战国四公子啊！信陵君当年窃符救赵，天下谁人不知！阿父早年，最仰慕的便是信陵君，重义守信，锄强扶弱，勇猛无敌，率性而为，当真伟丈夫！」

刘盈成功转移了刘邦的注意力，让他不再纠缠张耳。

「阿父，我听说当初还有两位壮士，帮助信陵君，成就大事？」

刘邦点头。「没错，这俩人是朱亥与侯嬴，原本籍籍无名，有幸遇上信陵君，才能名留后世，为人敬仰。寡人有个打算，等灭了项羽，天下太平，一定请人替他们作诗传唱，让天下皆知，何为仁义之士！」

刘邦说到这个地方，突然瞥向文臣这边，失望长叹，「今日有酒有肉，却是无歌无乐，到底不能尽兴，真是可叹啊！」

萧何、张良等人，都不是那种能作诗的文人，唯有低头不语。

刘邦震惊道：「你个小竖子，何时候会作诗了？别管合适不合适，只管说来听听！」

刘盈眼珠转了转，蓦然道：「阿父，我倒是胡来想了几句，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刘盈反而摇头道：「阿父让我说，需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刘邦皱眉道：「你还敢和寡人谈条件了？也罢，你先说，说得寡人高兴了，何都依你！」

刘盈微微颔首，深吸口气，缓缓念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只这四句，就让刘邦跟前一亮，吴钩白马，扑面而来，当真是燕赵豪侠的气象！

刘邦上身前倾，好奇问道：「还有吗？往下呢？」

刘盈顿了顿，抬头笑言：「阿父，你可愿意答应我了？」

「愿意，愿意啊！你快说吧！」刘邦急切道。

刘盈这才继续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四句之后，他又闭嘴了，只是看着刘邦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