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早起做饭的事情,还是交给别人做吧。」刘盈一口锅盔,一口羊肉汤,腮帮子鼓得像是仓鼠,含混出声道。
刘乐笑言:「别人做,你能吃得这么香甜?」
「当然不能。」刘盈道:「可阿姊毕竟是汉王嫡女,早起晚睡的,太辛苦了。」
刘乐道:「我是嫡女,你不也是嫡子,阿母不在,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更何况……」少女顿了一下,低低声音道:「盈弟,感谢你。没有你,那天阿父就把我许配给了张家。」
「阿姊放心,有我在,阿父不会得逞的。」刘盈拍着胸脯保证。
刘乐连忙道:「盈弟,你用不着为了我,惹阿父生气。我也不是一定要违背阿父的意思,可又是项家,又是张家……就仿佛一件东西,被人随意送来送去的,心里头多少有点不舒服。」
岂止是不舒服,简直委屈坏了。
吕雉不在,最吃亏的不是刘盈,反而是刘乐。
她业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偏偏又有个不靠谱儿的阿父,四处许婆家,弄得刘乐战战兢兢,夜里总是做噩梦。
刘盈想了想,即便是公主,也未必能称心如意,更何况刘乐还是个十足的老实人。
「阿姊,你别忧心,不论到什么时候,手里有财物,心中不慌。我帮你置办一整套丰厚的嫁妆傍身,能过就过,不能过你就搬出来,反正有我在,没人敢欺负阿姊。」
刘乐见弟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得信誓旦旦,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嗯,有你这话,阿姊就心满意足了。」
刘盈瞪大双眸,「什么意思,阿姊觉得我说假话?」
刘乐只是笑,没有多说。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你个小竖子,知道何是嫁妆吗?
竟然又被看不起了,刘盈一跃而起,「阿姊,你瞧着吧,我不多时就能弄到钱!」
说完,刘盈一溜烟儿冲出去,头也不回,直扑叔孙通的住处。
「先生,叫上你的弟子门人,一起去上林苑。」
片刻之后,叔孙通带着他的门人,列好队伍,站在了刘盈面前。
刘盈目光扫过,只觉着有些不对劲儿。
「先生,你的弟子都在这个地方?」
叔孙通点头,「都在。」
刘盈眉头紧皱,绕着所有人转了一圈,而后到了叔孙通面前,「先生,你们儒家也吃空饷啊?」
一句话,弄得叔孙通老脸通红,不住咳嗽。
一百名门人弟子,只剩下三十来个,玩呢?
叔孙通无奈,唯有咬着牙大怒道:「好逸恶劳,临阵退缩,那些畜物都不是我的门人!」
原来是当了逃兵!
刘盈这才恍然大悟,他又看了看叔孙通,欲言又止。或许走的那些人,才真正学到了你的精髓吧!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剩下大半粮食。
「先生,别苦着脸了,上林苑遍地金子,等着咱们呢!」
叔孙通的脸更凄苦了,有金子也都被楚军抢走了,就剩下一片焦土,谁不清楚啊?他怀着哄孩子的心,带着仅存的门人,毅然向上林苑进发。
一行人乘船渡过渭水,也就到了上林苑境内,由此向南,直到终南山,东西长三百里,南北宽也有六十里。
这一片广阔的区域当中,光是县就有五个之多!
置身其中,刘盈才清楚萧何给了他多大的便宜。
不枉费叫了那么多声仲父!
刘盈乐颠颠,就像是新进的狮王,巡视自己的领地,忙得不亦乐乎。
与此这时,刘邦更加繁忙,他在做一件事。
收集战马,组建骑兵!
的确如此,彭城之战,项羽三万骑兵,把刘邦杀出了阴影。
他为了对抗项羽,也是发了狠。
汉军并非没有骑兵,而是分散配属给下面的将领。
刘邦让大家伙把骑兵贡献出来。
这些骑兵都是将领的心头肉,跟他们讨要,比割肉还疼……这时候就看出了刘邦的手段,挨个叫到面前。
曹参、周勃、夏侯婴,就连樊哙都没逃过毒手。
在老流氓软磨硬泡之下,总算凑齐了二千人。
别看人数不多,但胜在精悍,而且悉数穿戴最好的铠甲,配属最好的武器……刘邦还特别任命精通骑术的灌婴统领这一支兵马。
项羽!
你等着乃公跟你算账吧!
刘邦这边筹备差不多,亲自请来了韩信。
「大将军,你看出关的仗要怎么打?」
韩信躬身道:「大王,臣打算为大王先驱,统兵至荥阳,先稳住局面。」
这话的意思再恍然大悟只不过了,你刘邦不是项羽的对手,先让我来!
难得刘邦没有二话,直接点头。
「等汉军立于不败之地以后,臣统兵北上,收复河北之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邦点头,「这样最好,大将军,你看还需要准备什么不?」
韩信思量道:「大王,军械粮草的事情好说。自古打仗,都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探查敌情,料敌先机,无往不利。臣用兵,一向喜欢派遣细作,将敌人情形记录下来,拿到手中,对症下药,方能克敌制胜。」
韩信说到这里,又对刘邦道:「大王也清楚,传递军情,以轻便为好,竹简沉重不便,大王要能多给一些绢帛,再好不过了。」
刘邦心就是一沉,绢帛可不便宜啊!
但不管多贵,就算砸锅卖铁,也要给韩信!
「大将军放心,寡人这就吩咐萧丞相,让他从蜀地调拨。」说完之后,刘邦竟然起身,到了韩信旁边,伸手按住了韩信肩头。
「你要何,寡人给你何,还望大将军能把寡人想要的,也给我!」
韩信只觉着热血奔涌,感慨无限,汉王胸怀胜项羽多矣!
他目光坚毅,「大王对信有知遇之恩,他日必斩项羽首级,献给大王。」
目送韩信离去,刘邦瞬间垮下来。
说大话容易,上哪去找那么多绢帛啊?
关中早就被项羽涂炭了,蜀地倒是富庶,可当初暗度陈仓,消耗了许多。后来诸侯联军攻打彭城,一路上消耗的也是巴蜀的布帛财物粮。
不给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横征暴敛之下,万一巴蜀出乱子,那大汉可就后院起火,死在旦夕了。
刘邦思前想后,先从自己开始吧。
出恭的时候,就不能用丝绸了。
的确如此,贵人们总是有办法的,没有纸也不打紧,将丝绸裁成一尺见方的块儿,绝对不会委屈菊花。
刘邦刚享受没几次,还是换回原来的竹片吧。
新衣服也不做了,就连擦脸擦手的帕子也省下来。
可即便如此,两三天下来,也没凑出来多少,那边大军即将开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刘邦急得抓耳挠腮,他把萧何叫过来。
「要把就把立储的典礼取消吧,寡人跟那竖子说一声,他是个懂事的孩子,肯定会体谅寡人的。」
这么多眼睛都盯着呢,更何况就算取消了典礼,也节约不了多少。
萧何的脸都黑了,那是大汉的储君,不是你一人人的儿子!
「大王,还是另想办法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另想办法?哪有何办法?」刘邦气哼哼道:「去,给寡人弄点清水来。」
刘邦洗了一把脸,精神不少,想去擦脸,却没有了帕子,他想用袖子随便抹一把,却突然发现,在案头放着一沓东西,一尺见方,洁白无瑕,像是绢帛,却又不是。
刘邦抓起薄薄一张,放在鼻子下面,居然还有淡淡的竹子清香。
惊奇之下,又拿着擦了擦脸,不比帕子差。
刘邦大喜,「这是何东西?是谁弄的?」
「是公子送来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多时,刘盈赶了过来,「阿父,这是纸。用树皮、破渔网、麻头一类东西做的。」
「哦?那怎么会有竹子的清香?」
刘盈笑道:「许是食铁兽的便便。」
「何?食铁兽的?」
「粪便啊,上林苑有不少食铁兽,这东西吃竹子,拉出来的便便可以造纸,清香柔软,是顶好的材料……」
还没等刘盈说完,就见刘邦一扭头,冲向了后面,之后传来剧烈的干哕之声。
刘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