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汉军出关,想把那竖子提过来,狠狠暴打一顿,也是不可能了。
刘邦无可奈何,只能把主要精力放在军事上面。
打不了竖子,我还打不了项羽吗?
「子房先生,眼下军情如何?」刘邦对匆匆进入帐篷的张良道。
此时张良怀里揣着几份送来的急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大王,英布果然反戈一击,叛楚归汉!」
刘邦大喜,「好,随何有大功劳!」
张良沉声说:「项羽派遣龙且统领十万兵马,猛攻英布,英布招架不住,不日就会败北。」
刘邦的心一沉,「那,那不是还有彭越吗?他作何样?」
张良摇头,「彭越率部袭扰楚军粮道,奈何项羽在后方留守,彭越数战不利,没讨到便宜。」
这下子刘邦脸色难看起来,寄予厚望的两位盟友,竟然这么不堪?
张良又是重重一叹,「大王,吕将军的下邑已经被钟离昧攻克。」
「什么?」刘邦惊得霍然起身来,「吕泽?他怎么样?」
张良道:「吕将军和王将军且战且退,正往荥阳而来。」
「快,快派人去接应,一定保护吕泽周全!」刘邦急切道。
张良点头,「大王勿忧,臣得到消息,就和韩将军说了,他安排灌婴领兵去了。」
听到这个地方,刘邦松了口气,可还是不放心,「子房先生,寡人亲自统兵去救,泽弟舍命救我,他要是有何闪失,寡人无颜回关中矣!」
说完,刘邦随即下旨,三百秦地甲士,贴身护卫,五千精锐,身后方追随。
大军出动,旌旗飘扬。
走了荥阳向南,刚刚进入京县境内,从远处就来了一支兵马。他们人数不多,只有区区几百,更是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刘邦看到领头的人,急忙打马冲过去,没有半点迟疑。
「泽弟,泽弟!」
吕泽匆匆下马行礼,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倒,刘邦急忙跃下战马,扶起了吕泽。
「你没事吧?」
吕泽摇头叹息,「都是小伤,不碍的。」
刘邦没说话,而是认真审视,吕泽瘦了一大圈,额角、腮边、脖子,全都有伤口,身上更不用说。
「你的部下呢?都哪里去了?」
吕泽咧嘴苦笑,「就,就这些了。」
刘邦抬头看去,最多二三百人罢了。
当初吕泽带着兵,生龙活虎一般接应自己,光是他的亲信就有三千人之多。
那时候的自己,残兵败将,狼狈逃亡。
转眼之间,两个人换了处境。而击败他们的,都是同一人人!
刘邦切齿咬牙,「泽弟,你先退回荥阳治伤休息,寡人要亲自会会楚军!」
吕泽一听,心中惊骇,刘邦何水平,他还是清楚的。
要是汉王有闪失,那就不好了。
吕泽连忙把王陵找来,他伤得更重。
「王兄先回荥阳,我随着大王去瞧瞧。」
王陵还不服气,奈何身上没有一点气力,只能无可奈何道:「也好,等我歇过来,再和项贼拼命!」
吕泽安排妥这边,勉强撑着,爬上马背,去追刘邦。
汉军大旗,迎风飘扬,刘邦的心情,格外沉重。
英布不敌,彭越没用,吕泽惨败!
这天下就没人是楚军的对手吗?
项羽啊,你就是那么不可一世?
我刘季偏不服输!
一定要跟你斗到底!
刘邦领兵向前,正在这时候,又有汉军斥候送信来了。
「大王,灌婴将军正在和楚军骑兵交锋。」
「当真?」
刘邦浑身一震,吕泽催马赶过来,正好听到,连忙拦住刘邦,「大王,楚军先锋骑兵极其骁勇,大王还是先退回荥阳,让灌婴来对付他们。」
刘邦紧绷着脸,不一会之后,才出手,推开了吕泽的胳膊,冷冷道:「天下人皆畏惧项羽如虎。彭越、英布,全都不是他的对手。寡人也惨败项羽之手。可寡人不服!」
刘邦猛然回头,冲着身旁的亲卫甲士喝道:「尔等可愿意随寡人大破楚军!」
「愿意!愿意!」
甲士一起高呼,声震云霄。
刘邦满意大笑,「泽弟你瞧,这世上还有不惧项羽的猛士!」
「走,随寡人迎战楚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时的刘邦,义无反顾,带头向前,三百甲士,紧紧跟随,黑衣黑甲,宛如一支黑色的箭头,一往无前。
吕泽看在眼里,浑身剧烈震动。
过去的这段时间,他几乎无日不战,楚军的强悍,在吕泽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他甚至怀疑,这世上还有人是楚军的对手吗?
而今日的刘邦,还有这一支与众不同的汉军,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觉。
或许他们真的能行!
不由得想到这里,吕泽不再多言,只是催马向前,紧紧跟随。
大约出来了十里左右,一片开阔的空地,两支兵马,此刻正拼死搏杀。
汉军旗下,是灌婴统领的骑兵……这一支兵马,是从各个将领手里挖出来,不惜重金打造的。
每个人都是汉军精华!
同他们交战的楚军也不简单,他们是楚国大将钟离昧的部下,数月之前,就是这帮人,从彭城杀到了睢水,杀得尸山血海,河流断绝。
刘邦忍不住咬了咬牙,但他却没有立刻发起攻势,而是冲上一座耸起的土丘,居高观察。
看了不一会,刘邦眉头皱起,脸色阴沉。
汉军是生力军,甲胄、兵器、战马,全都远胜楚军,兵力也占据优势。
可不管怎么打,就是打不垮楚军。
对方像是一块顽石,任凭风浪冲刷,岿然不动。
灌婴几次冲击,虽说击杀不少,但对面楚军死战不退,一人个都像是亡命徒似的。汉军的损失也在快速增加,这可是大王的宝贝,要是折损太过,作何和大王交代?
正在灌婴急得冒汗的时候,蓦然鼓角响起,马蹄踏在地面,一支数量不多的精锐甲士,扑面而来。
灌婴先是一惊,之后当他看清楚是汉王大旗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别想着怎么交代了,别让汉王交代在这个地方才是真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冲!跟我冲!」
灌婴一马当先,朝着楚军撞去。
汉军将士在短暂震撼之后,全都眼珠充血,玩了命似的,扑向楚军,战斗越发惨烈,不断有人掉下战马,被踏成肉泥烂酱。
本就长途追击,疲惫不堪的楚军,终于露出了败相。
给他们致命一击的正是汉王刘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领着三百甲士,宛如一口锋利的长刀,用力刺入楚军的后背,复又左右冲突,断开脊背,开拦腰斩断……
刘邦踏着楚军尸骨,冲锋在前,杀散楚军,迎面撞上灌婴。
「大王,没事吧?」
刘邦恶用力瞪了他一眼,「问寡人干什么?给我杀敌!」
一声呵斥,刘邦又冲着楚军密集的地方,冲了上去。
灌婴一愣,随即面上发烧,清楚不妙,唯有更加玩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冲,跟我冲!」
……
夕阳西下,喊杀渐渐散去,茫茫原野之上,足足留下八百具楚军尸体。
出关之后的汉军,首战获胜!
刘邦骑在马背上,巡视战场,所过之处,不清楚谁高呼一声,「汉王天下无敌!」
「汉王威武!汉王天下无敌!」
喊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刘邦的老脸上渐渐浮现笑容,他的脊背挺得越发笔直。
他刘邦也是能打的,当初从沛县披荆斩棘,杀入关中,哪一战他不是身先士卒,奋勇杀敌?
只不过遇上了项羽而已……
然而从今日开始,项羽也战胜不了他!
就在刘邦踌躇满志的时候,王威追了上来,他手里捧着那本功劳簿,提笔写道:汉王统兵助灌婴军,战于京县,斩杀八百,初战告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刘邦一怔,「你这是干什么?」
刘邦微微颔首,还有点欣慰,「太子有心了。」
王威忙道:「回大王的话,这是太子交代的,这本功劳簿日后要交到国史馆,以为汉家修史之用。」
可一掉头,刘邦就觉着不对劲儿,怎么有点父子易位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