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安汉

戚夫人突遭呵斥，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大王最喜欢玩笑，保证又是故意吓唬自己的。

「大王，臣妾走了，谁来陪您？您看看，臣妾美不？」

刘邦听到这话，怒目圆睁，「美？除了美，你还有什么用？滚，随即滚出去！」

说着，刘邦竟然举起巴掌，戚夫人吓得一声惨叫，狼狈逃了出去。

赶走了戚夫人，刘邦尚且余怒未消，在地面来回踱步，一会儿想想吕雉，一会儿又想想刘盈，忽而欢喜，忽而嗔怒……到底是发妻嫡子，无论如何，连着心呢！

正在这时候，蓦然外面有人求见。

「臣有要事。」

来人是陈平，刘邦怔了一会儿，才让他进来。

「不是紧要的事情，次日再说。」

陈平瞅了瞅两边，而后凑近刘邦耳边，低低声音道：「大王，臣收买的人，见到了王后！」

「何？」

刘邦顿时惊喜交加，浑身不自主颤抖起来。

「你，你说的是真的？」

陈平用力点头，「臣不敢撒谎，的确见到了。」

「那，那她还好吗？」

陈平道：「王后属实非同一般，她在楚营，临危不乱，尚能照顾大王父母双亲，不失国体！」

刘邦鼻子酸楚，几乎哭出来，连忙抬起头，冷静不一会才道：「寡人清楚，寡人就清楚！她是个奇女子啊！」

随即刘邦抓住陈平，急切追问道：「你看能不能给她捎个信儿过去，让她不用担心，寡人就算拼了命，也要把她救赶了回来。」

陈平没有迟疑，「大王放心，臣有十足把握！」

刘邦连忙答应，扭头就冲到案边，提起笔，稍微思索，就开始给吕雉写信，可真正动笔，他又不知道说何，除了放心保重之外，居然没有更多温存言语好说。

刘邦洋洋洒洒，一大半都是写刘盈如何聪慧，颇类乃父……写信的时候，刘邦的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一人得意的弧度。

迟疑了片刻，终究想起来，别的没有，还有那小竖子呢！

等这把这封信写完，刘邦又想起来，这么大的喜事，应该和儿子分享，他又急匆匆给刘盈写信，一贯忙活到了后半夜才躺下。

身旁没有戚夫人陪伴，他的心却踏实充盈……

比刘邦的信更早的是韩信，他急匆匆返回栎阳，仔仔细细询问了算盘的事情。

「太子，半月之内，给臣的军中二百个算盘，臣会安排年轻聪明的人过来学习。」韩信郑重道：「粮草军械臣都有办法，唯独算盘，定要按时送到！此物关系到北伐魏国的大事，臣拜托太子了。」

说着，韩信竟然沉沉地一躬，给刘盈施礼。

刘盈慌忙道：「大将军，你也是盈的师父，更何况这又是汉军大事，弟子作何敢疏忽，保证按时如数送到。」

刘盈说着，又请韩信坐下放宽心。

过了一会儿，刘盈才道：「师父，我能不能问点您的私事？」

韩信一笑，「太子只管问，臣没何好瞒着的。」

「那胯下之辱呢？」

韩信吸了口气，神色凛然。

刘盈好奇道：「不方便说？」

韩信摇摇头，「也没什么，其实那事也怪我自己。」

刘盈好奇道：「何出此言？」

韩信道：「我那时候佩着宝剑，招摇过市，本就不妥。凤凰落魄，委身鹅鸭中间，如何得以保全？我是咎由自取！」

这番话和萧何所讲也差不多，剑本事实用性不算强，更多是一种身份象征。天下一统，昔日的贵人都跌落凡尘。

韩信还死要面子，自然要受活罪了。

「先生，您是贵胄出身？」

「算是吧，只不过到了我这里，早就不复从前，有愧祖上！」

刘盈又道：「师父出身不俗，满腹才华，为何项羽不愿意用师父？」

韩信忍不住大笑，「项羽只重六国贵胄，似我这般，早就落魄的，人家哪里看得上眼！更何况我这人用兵和项羽大不相同，他嫌弃我，也是情理之中。」

刘盈低头思忖，韩信沉吟不一会，就说道：「太子，要是无事，臣先告退，军务紧急，耽误不得。」

刘盈急忙霍然起身，「师父，我想请问一件事……如果消灭了项羽，你希望天下如何？」

「这个？」韩信呵呵笑言：「自然是天下太平，万民安康了。」

刘盈走到他近前，昂着头，认真道：「我想问师父希望六国贵胄复辟，重回战国，还是天下一统，上下一心？」

韩信最初还是笑意盈盈，可稍微思忖之后，就不免紧锁眉头。

这不是一人好回答的问题！

过了良久，韩信才道：「身在楚军，项羽也并未重用韩信。家道中落，又并非六国显贵。而且即便恢复六国旧制，以天下大势来论，还是要一统的。项羽分封十八位诸侯王，大王还定三秦，汉楚争鼎，就是明证！」

韩信蓦然笑言：「这番道理，还是太子在废丘城下所讲，臣记在心里，也曾反复思量，确实有道理。想一统天下的何止始皇帝一人，又何止大秦一国！只只不过没有成功罢了。秦虽亡国，但大势不改，才有汉王继之。」

刘盈听着韩信的话，连连点头，竟又道：「师父，你是真心的吗？」

韩信反问道：「太子疑我？」

刘盈摇头，「弟子没有，弟子只是想问问师父，如果天下一统，师父打算做什么？」

韩信眉头一皱，笑言：「此事臣还没想过……对了，臣不是答应太子，要给你写一部兵法吗，或许臣会著书立说，传继兵家之学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韩信突然觉得刘盈话里有话，他不由得俯身道：「太子，你有何话，不妨直说。」

刘盈用力颔首，笑道：「师父，那你愿意帮着大汉安定天下，捍卫一统吗？」

刘盈点头，「师父暗度陈仓，那是兵家之仙，始皇一统，二世亡国。我大汉尚未统一天下，日后会如何，更不好说。我想师父能安汉兴刘，为大汉柱石，国之肱骨！」

说完，刘盈朝着韩信一躬到地。

韩信望着刘盈，心中一动，他隐隐明白了何，急忙伸手，拉起刘盈。

「太子不必客气，韩信清楚该怎么办！」

刘盈露出大大笑容，「师父，丞相那边筹划中重建咸阳，我提议在太庙旁，兴建一座凌烟阁，在里面陈列开国有功的名臣。凡是能进入凌烟阁，世代享受香火供奉，便是有朝一日，汉家天下易主，忠臣良将，也会被人世代传诵，彪炳史册，永载人心！」

刘盈道：「左传有言：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弟子以为，以师父之才，师父之功，理当与日月争辉，流芳万古！」

韩信努力保持镇定，可两手依旧在颤抖，刘盈说了三不朽，却只说自己的才华功劳，还欠缺的是何，不言而明！

想到这个地方，韩信颔首，「请太子放心，臣承蒙汉王知遇之恩，又蒙太子推心置腹，必定竭忠尽智，为大汉江山，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听到这话，刘盈露出大大的笑容，一转身，跑到了案边，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大字，之后又掏出了那一枚宝贵的玉玺，按在了上面。

随后刘盈回身将纸交给了韩信。

韩信闪目看去，上面清楚写着：安汉公！

刘盈笑道：「师父，这是咱们二人之间的约定，还请师父收下。」

韩信长长出口气，将纸小心叠好，贴身收起，淡淡道：「臣清楚了。」

说完之后，韩信转身告辞离去。

刘盈心中暗叹，与其留着让王莽糟蹋这么好的封号，不如提前交给韩信，但愿这位能不负此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