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你可认识此人?」项羽大声吼道,难掩得意之色。我手里捏着你的父母,不怕你巧舌如簧!
刘邦俯身凝视,半晌才道:「吾父在你手里,我岂不知?」
「清楚就好!」项羽冷笑言:「你现在速速投降,不然寡人就烹了他!」
此言一出,城上城下,尽皆悚然。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刘邦身上。
楚营诸将,面露喜色,想看刘邦的笑话。
汉营这边,凄凄惨惨,无言以对。
不少人还沉浸在惨败之中,没有缓过来,如今汉王老父亲让项羽挟持,不管降还是不降,都不是何好事。
尤其是那些沛县出来的老人,都知道刘太公,此时他们切齿咬牙。
樊哙更是要冲出去,拼了性命,也要救赶了回来老太公。
「大王,项羽欺人太甚,跟他拼了!」
「住口!」
刘邦一声呵斥,吓住了樊哙。
此时刘邦的脸色极其难看,他突然注意到,在城墙的一端,刘盈正捂着屁股,急切地跑过来。
刘邦的嘴角上翘,终究露出一人为不可查的笑容,他冲着刘盈摆手,拦住了他。
随后刘邦扭头转头看向城下,沉声道:「项王,你在彭城击败我刘季,如今又挟持吾父,当真是天下少有的猛士。」
刘邦先夸奖了项羽一句,项羽只是冷哼,「刘季,你最好识时务,赶快投降,还有父子团圆之日,不然,令尊就要成为这锅中之物了!」
说着,真有楚军搬来一口大鼎,别说一人小老头,就算三个也能煮得下。
又有楚军搬来木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燃。
或许下一秒,刘太公就要被当众烹煮!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刘邦深吸口气,突然哂笑道:「项王,我记得当初入关之时,有儒生说你沐猴而冠,你烹煮了此人。王母不愿让王陵归降你,伏剑而死,你又烹了她的尸体。想来此事你轻车熟路,不会有任何不忍了。」
项羽铁青着脸,哼道:「刘季,你既然清楚这些事,也该清楚,寡人一直都是说一不二,逆死顺生!」
「好!好一个项王!好一个西楚霸王!」
刘邦赞叹之后,猛地抬起头,冲着楚汉两军道:「方才孤说了,羽之残暴,尚在暴秦之上!过去的事情不说,如今他将孤的老父绑到了城下,一言不合,就要烹杀。想来不会有人以为孤说了假话吧!」
项羽亲自作证,岂能有假?
这回连项羽也说不出何,只能怒视刘邦。
「举兵起义之时,我辈旗帜,便是伐无道诛暴秦,所为者,天下太平,万民安乐。孤亲自领兵,率先杀入关中,灭亡大秦。孤封存府库,约法三章,善待关中父老,正是为此!」
「被贬汉中之后,仰赖关中父老扶持,孤侥幸还定三秦之地,才有今日汉楚之争。」刘邦回顾了过去,又继续道:「孤为汉王,得九江王英布、衡山王吴芮、常山王张耳拥戴,又有关中父老,天下义士不离不弃,方能败而不死,继续同项王周旋。」
刘邦说到这个地方,朗声一笑,「孤身负千万人期望,志在平乱,不敢有旦夕懈怠。项王入关之后,焚烧关中之地,分封诸侯,不数月,天下大乱。他亲自领兵,在齐地屠戮无算,又在彭城,诛杀诸侯联军。纵观项王生平,只知杀戮,残暴失德,要是将天下交于此人之手,只怕生灵涂炭,战火不熄,黎民苍生,再无宁日!」
「刘季!」
项羽勃然大怒,「你以为寡人不敢烹了你父吗?」
刘邦哈哈笑言:「项王,大丈夫立于人世,当知晓大义,恍然大悟道理。我父生我养我,恩如苍天,纵然九死,不能报答。只是如今孤为汉王,纵观天下,唯有刘季一人,能够同项王周旋,护佑苍生,救济黎民。若我投降,非但将刘家之生死,交于项王之手,更将无数黎民苍生的性命,交给项王。」
「项王,你在新安屠戮二十余万降卒,动辄烹杀忤逆你的人。若是天下交给了你,当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到你的屠戮,又有多少儿子失去父亲,多少老父痛失爱子?吾父于吾,大如天地。非独刘季一人,何人之父,何人之子,不是如此?」
刘邦扭头,转头看向两边,「寡人可降吗?」
两旁的汉军将领,无不吃惊望着刘邦。
虽说咱们汉王的口才不错,但不免插科打诨,胡搅蛮缠,可是像今天这样,条分缕析,滔滔不断,还是头一次,最最关键,刘邦说得很有道理。
项羽这种人,投降了也没有好下场,唯有跟他斗到底!
「不降!不降!」
「项羽背信弃义,匹夫禽兽,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汉军一起振臂高呼,就连刘盈也跟着举起了手臂,他不得不承认,刘邦的发挥,远比昨晚要好太多。
「项王,你也听到了,孤不能降!」
项羽切齿道:「刘季,你不降,那就只有烹了你父!让你们父子天人永隔!」
刘邦面容不改,只是长叹一声,「项王好杀,天下皆知,孤不能苟同他的行径。今日,在两军将士面前,孤对天盟誓,汉军上下,不得妄杀一人,不得欺凌鱼肉百姓。汉军优待俘虏,凡是被抓,尽力救治,放归家乡,周济父母妻儿团结,安享天伦之乐。」
「项氏一族,若是被俘,没有天怒人怨的重罪,不得随意杀戮……项王亲眷,皆寡人亲眷,项王族人,亦是寡人族人!如果食言,天诛地灭!」
刘邦此时盟誓,当真震动双方。
「你!」项羽怒目圆睁,气急败坏吼道:「刘季,你有何本事俘虏楚军,又有什么本事,俘虏项氏族人?你在这里卖弄唇舌,痴心妄想,自欺欺人而已!」
刘邦大笑,「项王,你我皆是一方之主,到底谁自欺欺人,你理应清楚。孤业已释放了五百余名楚军俘虏,虽然人数不多,但也不能说没有本事俘虏楚军!至于你项氏一族,人数众多,岂是人人该死?更何况……」
「当初你和孤一同举事,约为兄弟,孤以仁德立身,以忠义为本,岂能残害自己的手足亲人?」
「刘季!」项羽重瞳发红,彻底暴怒。
「你此物虚伪小人,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想逼迫寡人,放过你父!可你想错了,寡人绝不会心慈手软,你父死定了!」
说着,项羽冲到了刘太公面前,冲着两旁士卒吼道:「把他抬起来!」
楚军当即架起刘太公,此刻的老人轻蔑看了眼项羽,只是一声冷哼,然后闭目待死。
「刘季,不管你如何能言善辩,都救不了你父的性命!」
刘邦长叹一声,「项王,孤以为破釜沉舟的豪杰,必是当世英雄,能以信义为立身根本。孤也想过,汉楚之争,乃是君子之战。决胜负于疆场之上,斗智斗勇,传流佳话于后世。不曾想,项王竟然祸及无辜老弱,手段凶残,人神共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邦蓦然声色俱厉,一伸手,指着项羽怒吼道:「项王执意烹杀吾父,可分孤一杯羹,好让孤亲眼见证,世代将门,当世豪杰的西楚霸王,是何等凶残暴虐!也时刻提醒孤,我所面对之人,并非仁义君子,乃是食人的禽兽!断然不可有妇人之仁!」
「刘季!」
项羽彻底暴怒,竟然扑上来,亲自抓起刘太公,就要往沸腾的大鼎之中投去。
刹那之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刘邦双目圆睁,看着下面,刘盈两手扒着垛口,双腿悬空,急切望着。
就在刘太公即将被投入大鼎之时,从楚营当中,冲出几员大将,为首之人,正是项伯,不仅如此还有钟离昧等人。
「霸王,不可冲动!」项伯伸手,抱住项羽。
钟离昧也劝说道:「霸王,如果此时烹了此老,岂不是坐实了汉王之言?汉军上下,必定同仇敌忾。霸王,莫忘了哀兵必胜啊!」
就连老范增也走了过来,一声长叹,无可奈何道:「霸王,停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