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攻守之势异也

「智慧？何智慧？」

刘邦怒目圆睁，劈手揪住了刘盈的衣领，提着竖子，昂然而入。

等到了大堂，刘邦才把刘盈置于，深吸口气道：「为了能让寡人脱身，纪信将军乘坐寡人车驾出城，又挑选一批女子，伪装汉军，一同出城，怕是已经死在了项羽手里！」

连这招都用了，刘盈大为惊诧，他清楚刘邦逃出来不容易，却没有不由得想到，会是如此不易！

「身为汉王，不能庇护百姓，反而要让那么多女人身死，血染疆场！」刘邦猛地一指自己的心，切齿道：「寡人逃出来，不是为了苟且偷生，是要灭掉项羽！不诛项羽，我枉为汉王！」

刘盈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此时的刘邦，就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突突冒着火气，等闲招惹不得。

刘邦悲愤震怒，瞳孔充血，恨不得要去跟项羽拼命，替那些女兵讨回公道。

「阿父，我清楚你很急，但请你先别急！」

刘盈仗着胆子道：「此时提兵去攻击荥阳，楚军以逸待劳，阿父未必能赢！」

这是委婉说法，直接点，你现在去就是送！

刘邦果然大怒，「竖子，你说乃公必败？」

恭喜，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阿父，你现在最好提兵走武关，入南阳。项羽身边没了范增，无人把握大局，必定死咬着阿父不放，也会进攻南阳的。」

「南阳？」

刘邦眉头一皱，鏖战到了现在，荥阳成皋这一线，业已打成了泥巴仗。

不管谁主动发起进攻，都要承担巨大的损失，楚营如此，汉营也不例外。

如果跳出这一线，在南边开辟新的战场，倒是大有可为！

「还有吗？还有何好办法？」刘邦大声追问。

刘盈道：「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知道，这是一人儒生提议的。」

「儒生？让他来见我！」

刘盈诧异道：「您不是一向轻视儒生吗？怎么还要听儒生的建议？」

「胡说，乃公只是轻视没用的儒生，能提出这么好建议的，那是大贤，要奉为上宾！」刘邦瞪着眼珠子道。

刘盈算是领教了老流氓的德行，他随即让人把辕生请来。

见礼之后，刘邦主动请教，「先生何以教寡人？」

辕生从容道：「大王，汉楚相争，意在疲楚。大王若是拘泥荥阳一地得失，项羽只要将兵马屯扎荥阳，便可与大王一决生死。如此一来，是大王受制于项羽，汉受制于楚。」

刘邦略作思忖，就立刻点头，「的确如此，先生高见！」

辕生继续道：「若是大王走武关，入南阳，把项羽从荥阳调去南阳。再令大将军韩信，尽快收取赵代之地，招降燕国，东击齐国。再令偏师协助彭越，尽取梁地，断了项羽后路，不愁楚国不破！」

辕生的这番话，让刘邦跟前一亮。

这条建议的核心，跟张良在下邑的谋划是一脉相承的。

即承认项羽的强大为前提，通过调动、牵制、削弱，分散等等手段，打击楚军，争取在决战到来之前，赢得最大的优势……

刘邦稍微思忖，随即下令，召集吕泽、张良、郦食其等所有文武，进行商议。

眼瞧着犬父从暴怒发狂到镇定自若，刘盈是颇为惊讶的，您老人家这恢复能力也太恐怖了吧？

刘邦扫了竖子一眼，呵呵笑言：「作何，还以为乃公会哭？」

刘盈连忙摇头，「天塌了，您都不会皱眉头！」

「哈哈哈！」

刘邦放声大笑，之后又恶狠狠咬牙，「项羽匹夫，欺我太甚！逼得我以妇人为盾，侠义之士不忍为也！乃公做不得侠士，就只有赢！大赢！」

刘盈大振，用力颔首，「的确如此，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胜利！一条路是死亡！死路只能留给项羽！」

「的确如此！」

刘邦抚掌大笑，此时众人悉数赶到，一见汉王神采飞扬，笑容满面，也都吃惊非小。

这位不是被打得狼狈逃窜吗，作何看不出一点颓唐，竟好似胜利者一般！

「寡人失荥阳，项羽折亚父，到底谁的损失更大呢？从长远看，应该是项羽！」刘邦笑呵呵道：「没了范增的提点，项羽只是一头猛虎而已，我等皆是猎虎之人！」

此言一出，众人大为振奋，齐赞大王英明。

吕泽竟然主动站出来，「大王，损失荥阳没有何，臣这些日子整顿成皋防务，编练精兵，已有五万之众。虽然丢了敖仓，但洛阳囤积粮草极多，足以和项羽鏖战一年半载！」

吕泽所说兵马，皆是他的部属。

「好！」

刘邦欣然道：「既然如此，就留你守卫成皋，太子坐镇洛阳，抵挡楚军。」

吕泽一惊，「大王，您准备？」

刘邦说着，又转向王陵，出声道：「兄可愿为前锋？」

刘邦笑言：「项羽一心要杀寡人，我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里！我准备提兵三万，走武关，出南阳。」

王陵连忙答应，「臣万死不辞！」

张良眼前一亮，他早就看出了彭越的价值，如今也到了该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刘邦又道：「此前下邑谋划，彭越在后牵制，奈何他首战不利，损兵折将。如今孤打算派兵给他，助彭越破敌。」

「大王，若是项羽能去南阳，非但荥阳空虚，便是楚国后方也没有能敌过彭越的大将。臣提议，让卢绾和刘贾率领两万人马，携带军械钱粮，渡过白马津，联络彭越，一同疲楚！」

张良点到的这两个人，在汉军中都算不得最能打的将军，但身份却非比寻常，刘贾是刘邦的族兄，算是老刘家人。

卢绾就更厉害了，他不光是刘邦的同乡，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小就跟在刘邦身后，是刘大哥的跟屁虫，简直沛县黑旋风。

只只不过他的运气可比李逵好多了，毕竟他跟着的是刘老三，而不是宋老三！

「伱敢去吗？」刘邦哼道。

卢绾微微迟疑，就说道：「大王让我敢，我就敢！」

「哈哈哈!」

刘邦抚膝大笑，「记着，遇上了楚军精兵，深沟高垒，坚守不出……乃公等着你回来喝庆功酒，可别死在外面！」

「诺！」

卢绾欣然答应，他立刻叫上刘贾，两个人带领两万兵马，即刻出发，别的不说了，光是纸张，刘盈就给了二十车。

「仲父，你们此去，不是和楚军拼命，而是要动摇楚地人心，这些纸张用好了，胜过千军万马！」

卢绾欣然点头，「恍然大悟，都明白，请太子放心！」

送走了卢绾，刘邦又随即让给给英布写信，让他收拾兵马，重整旗鼓，继续纠缠项羽。

之后，刘邦再给韩信送去旨意，让他尽快出兵，平定赵代。

「以师父的本事，收取河北，只在反掌之间，没准还能打出类似破釜沉舟的经典战役呢！」刘盈对韩信是信心满满。

刘邦含笑点头，「韩信这人统兵的本事，属实难得。但他有野心，你要留意。」

刘盈笑言：「谁又没有野心，只是师父的野心未必是为君为王，也能够是流芳千古……不是每個人都跟阿父一样庸俗！」

「竖子讨打！」刘邦举起巴掌。

这一次刘盈没跑，反而笑言：「快点动手，不然次日你就要出征了，想打也打不着了。」

刘邦愕然，到底没有打下去，只是摇头笑笑。

转过天，刘邦领兵出征，各路汉军一齐发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人喊马嘶，旌旗飘扬。

「师父，您在下邑的谋划，到了今日，才算正式发动！」刘盈感叹出声道。

张良也颔首道：「汉楚相争，也到了强弱逆转之时。」

刘盈欣然道：「这就是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张良一皱眉，片刻之后，露出微笑，赞许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