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阖家团圆

刘太公眉开眼笑，拉着刘盈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双眸眯成了一道缝儿，就一人字：高兴！

「好孙孙啊，你可比你阿父强多了。」

刘邦脸都黑了，「阿父，我好歹也是汉王之尊，那多人都瞧着呢，您老总要客气一点。」

「客气？」

刘太公把眼珠子一瞪，「我问你，你叫不叫我阿父？」

「叫，方才就叫了。」

「那你是不是我儿？」

「是，自然是！」

「那就对了！」

刘太公抡起巴掌，照着刘邦的另一面腮帮子，又是结结实实一人朱唇子。

这下子把刘邦都打蒙了。

「您，您作何还打？」

「作何不许打？你干的好事！」刘太公横眉立目，怒追问道：「伱是不是把盈踢了马车？你想刘家断子绝孙啊？」

刘邦老脸涨红，刘盈那封信写得太好了，项羽看过之后，又给了刘太公和吕雉，把老太公差点气个倒仰。

「那事是有缘由的，再说了，咱们家断不了子，也绝不了孙，您老就别担忧了。」

「你放屁！」刘太公恶狠狠瞪了刘邦一眼，「我告诉你，有些乱糟糟的事情，懒得管你，但是，你给我听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认这么一個孙子！你懂不？」

「懂懂懂！」刘邦连声答应，「我也只认这么一人儿子，您放心，我保证像你管教我一样，好好管教他的！」

「你敢？」刘太公暴怒，「刘季，你敢动我孙儿一根手指头，我就跟你玩命！」

刘邦顿时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刘太公拉起刘盈，直接往前走，懒得废话。

这时候老夫人凑到刘邦近前，笑呵呵道：「儿啊，我不像你阿父。」

刘邦连连点头，「还是阿母疼我。」

老夫人叹口气，「我是没劲儿了，不然啊，我打得更狠！」

说完，老太太一甩手，追了上去，拉住刘盈另一条胳膊。

这老两口子，简直两尊护法神。

刘邦只剩下无言以对，作何都针对我啊？

这时候吕雉才迈步过来，朝着刘邦施礼，声音冷冷道：「见过汉王。」

刘邦怔了不一会，他蓦然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道如何面对昔日的结发妻子。明明分开时间不长，两人面前却好似隔了一道天堑。

见刘邦愣在当场，手足无措，旁边的吕泽才凑了过来，他先是冲着妹妹点头，之后道：「大王，久别重逢，您先和王后说说话，臣去准备酒宴，好好庆贺一番。」

刘邦这才茫然点头。

群臣匆匆散去，各自忙活张罗。

刘邦勉强挤出一人笑容，「这，这边来。」

他把吕雉请到了临时行宫，让她落座，又给她取来点心，清水，忙前忙后……只有刘邦自己清楚，他只是用忙碌掩饰心虚，因为他真的不清楚该怎么开口。

可忙碌终归有到头的时候，等刘邦落座，抬头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吕雉，又一次陷入不好意思的沉默。

而大破沉默的却是吕雉，她徐徐抬头，低声道：「多谢大王，善待盈，立为太子。」

刘邦怔了下，忙笑言：「你说盈啊，他还是真是个聪明过人的孩子，我领兵西征的时候，他还很小，看不出来。幸好有你，你把他带的很好，读书识字，都是你教的吧？」

吕雉微微颔首，「是教了些许，不当睁眼瞎就是了。」

刘邦摇头道：「不是啊！盈的学问很扎实的，叔孙通是大儒吧，张苍还是荀子嫡传，再说子房先生，萧何，陈平，他们都称赞盈。还有商山四皓，你清楚不？就是四个遁世不出的隐士，结果愣是让盈给请了出来，你说说，这小竖子厉害不？」

吕雉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丝光彩，她反追问道：「大王，盈会写诗？还会做歌？」

「对，没错！这次为了逼着项羽放人，他就编了几句楚歌，城头上唱的就是此物。把楚军都给唱的嚎啕大哭，跪倒哀求项羽，要议和回家！」

刘邦顿时老脸铁青，「文章，也，也是极好的！」

吕雉嘴角上翘，露出个自豪的笑容，「很好，那他的文章呢？」

吕雉笑呵呵道：「是啊，盈有文采，又是汉太子，他的文章只怕会流传天下，人人皆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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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突然觉着，刘盈此物兔崽子，就是故意让他难堪的。

「王后啊，这孩子太过聪慧，也不是什么好事情，你听说过甘罗吗？」

吕雉点头，却又皱眉道：「甘罗毕竟是卿相之家，和帝王之家还不相同。」

刘邦正色道：「越是帝王之家，就越要用心才是。我已经安排了张良、叔孙通、韩信等人教导。这往后啊，王后也要用心督促，让盈好好读书，砥砺品行。唯有如此，寡人百年之后，才能放心将大汉江山交给他。」

不管多厉害的女人，一涉及到孩子教育的事情，瞬间上头，吕雉竟没有觉察出刘邦话中的陷阱，反而用力点头，颇为认真道：「大王放心，我会用心督促盈的。」

说着，吕雉口渴，伸手去拿水碗。

刘邦一眼看过去，只见吕雉十指青红，伤痕累累，他不由得伸出手，吕雉下意识收回，却被刘邦一把抓紧。

「你，你受苦了！」

吕雉低垂着头，微微叹息。

刘邦又瞅了瞅，发现吕雉鬓角露出许多白发，不由得怒目圆睁，「项羽匹夫，他竟敢如此对你！当真可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吕雉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瞧了瞧刘邦，也叹道：「大王也有白发了。」

刘邦摇头叹息，「放心，寡人还身强体壮，颇有雄心壮志!早晚有一天，要把这天下都拿在手里。」

吕雉微笑颔首，面露赞许之色。

夫妻俩人的隔膜像是淡了许多，又坐在一起，聊起了分开之后的经历，说个没完没了。

而在另一边，刘盈和刘太公老两口子聊得就非常顺畅，其乐融融。

刘盈先是简单说了被踢下车的事情，之后着重说晚上刘邦哭得怎么惨，他又如何鼓励刘邦，才让阿父鼓舞斗志，重新和项羽较量。

刘太公满意大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刘季啊，不争气，没出息。要不是有好孙孙在，咱们只怕还回不来。」

刘母也笑着道：「盈啊，你仲父刘交向荀子的弟子浮丘伯学过诗经，你也读书了吧？用不用让仲父教你？」

刘盈一笑，「大母，我有一位先生，叫张苍，他是荀子嫡传弟子。」

「嫡传？」刘太公惊喜异常，笑道：「我就说吗，孙儿指定比他仲父强！要不文章怎么写得那么好！我和你大母看过之后，都落泪了。」

老两口眼圈红红的，「盈啊，你放心吧，有我们在，你阿父再敢欺负你，我们就打他！」

刘盈笑言：「阿父毕竟还是汉王，要面子的。大父以后要想教训他，还是在家里比较好，别在外人面前，免得他丢人。」

刘太公怔了下，连忙点头，「瞧见没有，咱孙儿多孝顺啊！清楚照顾阿父的面子，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刘盈又道：「大父，其实就算在家里，阿父身为汉王，也不好轻易教训，是以我建议您老啊，建一人供奉刘氏祖先的明堂，到时候就可以在祖先面前，名正言顺痛责阿父了。」

刘太公一喜，连忙点头，「好，此物主意好！只是建造此物明堂，会不会花费很大？」

刘盈笑道：「用不了多少钱的，而且我的造纸作坊日进斗金，还有算盘，也能赚财物。」

「何是造纸作坊啊？」刘太公不解。

刘盈随手从桌案上拿起几张纸，双手送到了二老面前。

「您瞧瞧，就是此物！很方便书写，萧何丞相，张良师父，还有太尉韩信，他们都很重视，对外卖得比丝绸还贵，这叫物以稀为贵！其实却值不了几个财物，阿父这次和项羽对峙，许多军需粮草，都是靠着卖纸赚来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两口子更加欣喜，纷纷凑过来，刘太公更是提起笔，打算试一试，刘母还伸手揪住他的胳膊。

「没听孙儿说，这东西比丝绸还贵，你也不怕糟蹋东西啊？」

刘太公一怔，竟不敢动了。

刘盈忙道：「大父勿忧，不管多贵，那也是对外的。自家人孙儿肯定要孝敬您老的。」

刘太公大喜，笑得合不拢嘴，「听听，多好的孩子，咱们真是有福气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盈道：「那您老就不妨写个福字送给我呗。」

「好，好啊！」

刘太公忙不迭答应。

就在他们聊得起劲儿的时候，刘邦从外面进来，离着老远就出声道：「阿父，你们聊何呢？这么高兴？酒宴准备好了，请您过去。」

刘太公把脸一沉，「聊作何揍你呢！」

刘邦顿时一怔，「这，这是何意思？莫不是此物小竖子又说什么坏话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刘盈摇头否认，一本正经道：「阿父，我跟大父说了，仿效周代明堂，秦代太庙，修一座祭祀咱们刘家先祖的建筑……到时候在里面执行家法，名正言顺，免得惊动外人。」

刘邦把眼珠子一瞪，恶用力道：「你这个竖子，就算修好，第一个挨打的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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