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非战之罪

刘盈一夜没睡，双眼熬得通红，但精神十分亢奋。

正巧韩信过来查看情况，刘盈主动迎上去，「太尉，一夜之间，有近五千楚军投降矣！」

韩信跟前一亮，竟有五千人？

这一首楚歌，恐怖如斯啊！

「太子，只要不是在大帐，你还是叫我师父吧，听着舒服。」

刘盈翻了翻白眼，你作何也朝着那犬父靠拢了？

刘盈深以为然，「打了这么多年仗，父母妻儿倚门而望，翘首期盼团圆，能少死人是最好的。」

韩信见刘盈不说话，就解释道：「太子，项羽尚存五万兵马，唯恐他困兽犹斗，殊死一搏，尽管汉军必胜，但损耗不会小，能离散楚军，避免死伤，着实大功一件。」

韩信点头，「的确如此，所以还望太子多多出力，让楚军尽数散去才是。」

刘盈一听，简直泰山压在了肩头，但也没何好说的。

「此事我义不容辞！」

刘盈果断跑去见楚军降卒，跟他们谈了一阵子，临近日中的时候，就在楚营的上风口，飘来阵阵肉香。

「楚军的弟兄们，快点投降吧！」

「别打了，跟着汉王，有肉吃啊！」

「你们闻闻，香不香啊？都是上好的羊肉，跟着项羽挨饿，有何好的？」

……

这么多降卒，一边喊着，一面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先是楚歌，这叫动之以情，如今又是炖肉，这叫诱之以利！

楚军这边，战心顿失，只有那些江东子弟，还忠于项羽，他们分头巡逻，遇到逃跑的楚军，就地斩杀。

加之又是白天，逃跑不方便，可即便如此，也有两三千人，跑到了汉营这边。

到了傍晚，刘盈再度加码。

出来呐喊的降卒直接翻了两倍之多。

不但如此，他们喊的内容也丰富了。

「楚地皆降，汉王免除三年税赋！」

「汉王赦免追随项羽的将士，快回家吧，和父母夫妻团圆啊！」

……

这一下子，楚军更加承受不住，丢下兵器逃跑的，不可胜计，就连项羽亲信的江东子弟，竟然也有逃跑的。

等到暮色笼罩，歌声再起，悲声凄凉，令人酸痛。

「沙场战死终须何用？白发双亲盼儿童。红颜妻盼夫转还程。不如离军回转家中，切入团建各诉离别情。庆团圆，其乐融融……」

歌声传入楚营，许多征战多年的兵卒，凄然流涕，纷纷逃散。

虞姬一贯陪在项羽身边，听到外面有了歌声，急忙出来查看，片刻之后，泪流满面，冲了进去。

「大王，军心离散，只怕再战不能！」

只这一句话，就把项羽给说得心头寒凉。

抬头凄然瞅了瞅虞姬，喃喃道：「有酒吗？」

虞姬略怔了下，忙点头，去给项羽取来。

项羽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酒，猛灌了一口，又对虞姬道：「可还能舞？」

虞姬含泪点头，当即翩然起舞。

项羽眯缝着眼睛，略沉吟，突然高声做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项羽不停往肚子里灌酒，虞姬转动身形，舞姿曼妙，难以言说。

听到项羽的歌声，虞姬更加凄惨，泪水涌动，再也止不住。

连霸王都无可奈何，她一介女流，还有何办法？

虞姬只能同样做歌，「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当虞姬唱到大王意气尽的时候，项羽浑身一震，眉头猛然立起，却终是一声长叹，不复再言。

虞姬看了又看，竟然扑过来，一把抢走案头的长剑，随即拔出宝剑，看了项羽一眼。

这位西楚霸王怔了怔，依旧无言。

虞姬只能猛然挥剑，自刎帐下！

血水迸溅，香消玉殒。

项羽怔了好一会，猛然深吸口气，伏身拾起宝剑。

美人已逝，末路穷途。

其实他是能够赢的，要不是项佗、项声，还有周殷这些人太过废物，没有撑住半个月，自己是能杀过鸿沟，击杀刘邦的。

况且只要自己在鸿沟赢了，汉军当中的那些人，就会出手，趁乱刺杀刘季，天下就是自己的。

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项羽之败，非战之罪！

项羽扬天哀叹，随即下令，召集所有亲兵，准备突围。

在走了之前，项羽还很有心，给潜伏在汉军中的忠臣义士一封信，让他们好好保护自己，不要被人发觉。若是有朝一日，能够诛杀刘季，为自己报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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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项羽还很贴心，留下了五千金，作为经费，让人悄悄送去。

等这些都安排妥当，项羽回头一看，身旁只有八百江东子弟，还愿意追随着他。

何其凄惨啊！

项羽咬了咬牙，「走！」

他当即带着这些人，朝着南方落荒而逃。

「大王，项羽逃走了！」

「何？」刘邦豁然霍然起身，厉声道：「不许放走了他！谁能抓到项羽，封侯！」

根本不用刘邦说，灌婴，靳歙，樊哙，周勃，夏侯婴……汉军诸将，纷纷领兵追踪而去。

泼天的富贵，谁能错过？

相比起这些人，吕释之是个十足的异类，他战战兢兢，鬼鬼祟祟，找到了刘盈。

「太子，项羽给我留了一封信。」

「什么信？」

「让我……让我择机刺杀汉王。」

刘盈眉头一皱，呵呵冷笑道：「行啊，项羽挺看重你的，都到了这时候，他也没有怀疑你？」

吕释之点头，「只能说我的确有过人之处！」

刘盈差点喷了，你还真不要脸！

「二舅，项羽之前许诺给伱王位，现在他完蛋了，刺杀阿父，什么也捞不到，作何会有人干？」

刘盈突然道：「你说，项羽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比如财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吕释之一怔，忙摇头，「没有！」

可惜的是，刘盈准确把握了他神色中的一丝不自然。

「快说，到底给了你什么？」刘盈呵呵冷笑道：「二舅，你也清楚，你干的事情多遭人恨，你和项羽往来的信件，在我的国史馆里面，等闲人是看不到的，就怕一时保管不善，流传出去，万一有人对二舅有何不利……」

「别说了！」

吕释之脸都绿了，「我算是怕你了成不！项羽答应，给我五千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盈果断招呼吕释之，带上亲卫，直接冲到了楚营。

此时的楚营，尚存一两万人，由于霸王逃跑了，军中无主，人人争相逃跑。有的前往汉营投诚，也有人趁机抢夺财物财，准备逃回家乡，安享富贵。

总之乱成了一锅粥，刘盈没有迟疑，直接到了中军大帐。

这里的人早就跑光了，刘盈进来，一眼注意到了地面的尸体。

竟是個绝美的女子！

血染尘埃，似遍地揉碎的桃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正在这时候，吕释之也跟着一步迈了进来，见到尸体，吓了一跳！

「这，这是谁？」

刘盈叹息道：「要是没猜错，应该是霸王最喜欢的一个妃子，美人虞氏。」

吕释之一惊，「她，她作何死了？」

刘盈哼道：「自然是眼见项羽兵败，自杀而死，免去项王后顾之忧。」

吕释之叹口气，「挺好的一个人，真是可惜了。」

刘盈突然意味深长道：「二舅，她自刎而死，霸王都没舍得把她埋起来，尸体只是扔在了这里。却给你留下五千金，这么说起来，你才是霸王的真爱！」

「别胡说啊！」吕释之整个人都不好了，「我说太子啊，现在项羽完蛋了，谁跟他有关系，只怕都会受到牵连，我也是奉命行事，你可一定要保护我，万万不能把事情说出来，更不能让人加害我。」

刘盈点头，「放心，我肯定做到。」

吕释之松了口气。

下一秒，刘盈却道：「然而……得加钱！」

「加钱？什么加钱？我不是答应分你一半了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刘盈笑着摇头，「还不够！」

吕释之惨兮兮道：「那，那我把这五千金都给你？」

刘盈还是摇头。

吕释之大诧，「你，你还想要多少啊？」

刘盈不慌不忙，从怀里取出一人小账本，对吕释之道：「这些日子，你从项羽手里，陆续赚了三千五百二十金……另外项羽给你宝物、皮草、绸缎、马匹，让你收买汉臣，一共算起来，有七千五百金，我呢，做点好事，只要七千，给你留五百。」

吕释之顿时大怒，「刘盈！你，你不能欺人太甚！那都是我的辛苦财物！是我拿血汗换来的！你瞧瞧，我都熬没了多少头发？」

刘盈笑言：「我知道二舅辛苦，我不是给你留了五百吗？你想想，如果不是我，换成阿父，或者阿母，你能剩下多少？」

吕释之瞠目结舌，无可奈何答应。

就在这时候，有手下进来。

「回禀太子，五千金业已寻得，请太子发落。」

刘盈微微颔首，「将这些金子分成六份，分别送去襄城、城阳、新安、关中、咸阳、外黄。」

吕释之一愣，「这，这六个地方作何回事？」

刘盈缓缓道：「这六地皆遭项羽屠戮，楚霸王的金子，上面有血啊！」

吕释之顿时愕然，额头竟有冷汗流下，「那，那五百金，也，也给你吧！」他磕磕绊绊，扬天哀叹，「我就算白忙活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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