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两女争风

不久之后，黄莹莹到了，刚上楼便让人眼前一亮，一身精致的深色长裙，将整个人的气质都衬托得成熟了不少，还戴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小首饰，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黄莹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一面自然地坐到张远旁边，「一定很饿了吧？我这就让他们上菜。「

张远有些好奇地瞅了瞅黄莹莹身后，「就你一人人吗？我以为你爸和你哥哥也会来，一起庆祝你转正。「

黄莹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本来也想让他们一起，但他们都忙，脱不开身，没办法，只能你来陪我了。「

张远把视线转向那一张硕大的餐桌，想着两个人要面对这样一大桌子菜，不由得咋舌起来。

黄莹莹的手笔远超出张远的预料,都是闻所未闻，只不过最后作为主菜的，全宴，装点十分华丽。

「听说这家餐馆的甲鱼非常有名。道，「正好上次也在你的养殖基地尝过，会不会有何区别，快来尝尝看吧。「

张远苦笑着，也不方便说出实情。

吃到一半，张远起身上厕所，本来还琢磨这样一顿大概要花费多少财物，结果蓦然在隔壁包厢注意到一人同样在往外走的熟悉身影。

张远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人是祝小凡。

张远没想到，竟然能在这种地方碰见祝小凡，只不过细细一想，以祝小凡的身家地位，出现在这里也算不奇怪。

不过祝小凡倒是没注意到张远，而是独自一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人大阳台，背对着张远，不清楚在看些什么。

张远皱了皱眉，之前祝小凡拒绝帮村里修路出资，张远多少有些耿耿于怀，与其说大怒，张远更多的是好奇。

他想知道，为什么从小在村子里长大，蒙受村民们善意成长的祝小凡，最终会变成这个样子。

因此，张远直接走了过去，路过祝小凡的那个包厢，张远还能看见里面一片喧闹的景象，大多数理应都是些所谓的机构高管，只是在这种较为封闭的地方，几乎人人都脱去了平常斯斯文文的伪装。

喝得烂醉的这时，还大声谈论着些许荤段子，乍一看跟村里醉醺醺的酒鬼没什么区别，有趣的是，张远还注意到一个胖如球的年少女子，同样在高声大笑。

「他不过是个靠我爸上位的废物。「那胖女人大笑言，全然没有察觉张远在门外驻足倾听，’‘不是我，他早就滚回那村子种田了。「

旁边还有人附和着，「能入赘到你们家，是祝小凡的福气，平时在公司摆着一副冰冷的腔调，搞得就仿佛只有他一人人在干正事，我早就看不惯他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嘲笑声，张远这才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

胖女人多半就是祝小凡的太太，之前张远曾经听说过祝小凡的这桩婚事，既是他的幸运，又是他的不幸，现在看来，这话还真没说错。

张远深吸了一口气，转而走到了祝小凡身后，这才发现他正在阳台上一人人抽着闷烟。

看到张远，祝小凡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只是好奇，「你作何会在这个地方？「

张远俯视着下面的街道，头也不回地答：「没有规定只有有钱人才能上来吧？何况我也没不由得想到能在这个地方碰上你。「

一般来说，只有在耕种的农民才会抽这种烟，张远好奇地接了过来，却并没有点燃，只是沉默地站在祝小凡旁

祝小凡淡然地笑了一声，递给了张远一根烟，并不是何好烟，倒像是村里批发部都能买到的低档烟。

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祝小凡才叹了口气，「王组长一定只因上次的事，很灰心吧，我能理解，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来。「

张远不置可否，’‘他的确很失望，但并没有怪你，只是觉着很悲哀。「

「悲哀？为我？「祝小凡愣了一下，旋即自嘲地笑了两声，「他果然还是老样子，当初在村里，我最敬佩的就是他，能抛开那些顾虑和限制，一个人在外面闯荡出自己的名声和事业，到现在，我都认为他是个了不起的人。「

张远把玩着手中的香烟，皱眉问道：「那你怎么会还要摆出那副态度？我承认从小到大我和你也并不是很熟，但我至少清楚你并不是无情的人，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挂念村子？不挂念你葬在彼处的爷爷奶奶？「

仿佛是被这句话戳中了，祝小凡猛吸了一口香烟，将烟头一脚踩灭：「挂念，是啊，我以为自己能忘记，然而无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我的出身，和这座城市天然就存在割裂，就算我再作何自欺欺人，也无法融入。「

祝小凡转而回头凝视着张远，「你也听到了吧，我的那些同事，我的那个妻子，他们是作何看我的，我对于他们而言，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张远恍然大悟，就算是那些跟他朝夕相处的人，他农村出身的身份也还是不会变化，无论他如何努力奋斗，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祝小凡转过身背靠在阳台护手上，摘下眼镜之后，咬着牙说道：「这就是事实，是以我羡慕你，张远，你能在家乡创办自己的事业，能在那种地方发光发热，无需承受这些嘲笑和鄙视。「

「而我只能装作对那些歧视视而不见，努力扮演自己的角色，指望有朝一日处境能得到改善，可这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

张远沉默了一阵，接着追问道：「是以，正是只因这个原因，你才要跟村里割裂开吗？「

这一次祝小凡并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我再作何掩饰，都是没用的，我离开了家乡，投身到了城市，可所谓的上层阶级，永远都不可能真正接纳我，我成为了两个世界都容不下的中间人，除了和过去彻底割裂，我还有何自欺欺人的手段？「

迎着阳台上的微风，祝小凡最终沉重地深吸了口气，对于此，张远微微颔首，「就当是我一厢情愿的胡言乱语，我业已太久没有可以交心的同伴了，作为村里的同辈，我只能奉劝你坚持现在的道路，永远都不要试图否认自己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