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狗朋友

而还没来得及从院子里跑出去的赵桂芬人都傻了。

她还以为今日要见血呢，却没不由得想到就这么轻易地化解了？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越发觉得田七身上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劲儿。

该不会真的是山里的精怪成了精！被老秦家的人抱赶了回来了吧？该不会报复自己吧？！

她满脑子思绪纷乱，一时之间竟然连话也说不出来。

它的喉咙里发出呜咽低鸣，不似之前那般撕心裂肺，听起来更像是在陈述自己的委屈。

维持着趴卧状态的将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慢慢地凑到了笼子边，用一种乖顺的姿态，微微地田七的手。

这一刻众人意识到田七大概真的可以与这只上过战场的老兵沟通。

在听到了将军的倾诉之后，田七的面色也越来越凝重，到后来双眸里业已满是泪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下。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自己的花棉袄擦干净了眼泪。

随后收回了一直用来安抚将军的那只手，快步跑到秦老爷子的面前去。

她张着朱唇，神情很焦急，但更多的其实是一种无助。

她听懂了狗的话，却没有办法把这只大狗狗心底的想法准确地转述给众人。

老狗闭上了双眸，浑浊的眼里流出两滴分外清澈的泪水。

它其实业已不指望别人能听懂它的话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它已经足够老迈，在临死之前，有人愿意听它分享心事，他业已知足了。

在刚刚，它与田七分享了自己与老朋友相处的记忆，那时它还是一条小狗，还不是何人类所赞颂的战士。

它跟在自己的老朋友身旁摇着尾巴，偶尔从他彼处得到一些烂土豆子，大地瓜就很满足。

狗和狼不一样，它们不吃肉也能勉强活下去，它们对自己的生活没有那么多的要求。作为被驯服的种族，它们更依赖，更眷恋曾拥有过的温情。

田七的心里酸酸涩涩的。作为一人小孩子，她本来无法去感受这么复杂的情绪。

可是他通过将军的分享，注意到了它的记忆，注意到了它与自己老伙伴经历的那些事情，他被彻底地感染到了。

她拉着秦老爷子的手，仰头望着他，眼底的泪将落未落。

老爷子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宝，不着急啊，将军，将军到底作何了？」

她太着急了，越着急就越无法正确地把自己的想法表述出来。

田七抽噎着，张着嘴巴：「狗狗……大狗狗……」

她急得满头大汗，老爷子摸了摸她的头：「乖宝咱不着急，渐渐地说。」

「狗狗……朋友。」

终于在大家耐心地等候之下，田七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那句话。

「朋友。」

老爷子愣住了，他的表情僵在了面上。

朋友……将军还有哪个朋友，打从它一岁多一点，就一直跟在自己的身旁。

再没机会接触到别人。

细算起来，陪它时间最多的就是这帮老战友和这好几个专门负责看守它的卫兵。

可他知道此物朋友绝非在指自己。

只因如果这个朋友指的是自己，田七自然会说爷爷，而不是朋友。

老爷子陷入沉思，绞尽脑汁，竟也无法想恍然大悟，此物朋友究竟是谁。

「何朋友？宝宝，别着急，渐渐地想，慢慢说。」

他压下心底的那股躁意，语气轻柔地询问着。

田七歪了歪头，绞尽脑汁，突然想起，在狗狗的记忆里，那个朋友的胳膊断掉了。

抬起自己的小手，晃了晃：「没有，没有手手。」

「狗狗……很小很小。」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蓦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知道将军想的是谁了！

将军在被选为警犬之前，其实只是一人普通士兵家里的猎犬。

那士兵也算是他的老战友了，但他的运气格外的不好，在战场上炸断了手，后来就只负责后勤了。

可谁想得到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只狗竟然还记得最初那个把他带大的朋友。

退役之后，两人也没有了联系。更不必提这一人一狗了。

都说狗的脑子小，记不住太多的东西，其实不是的，它只是记住了最重要的好几个人。

「原来它一贯都还惦记着陈风啊！」

老爷子声音颤抖，似有几分悲鸣之意。

他摇着头，笑了起来，那笑声颇有几分凄凉。

「哈哈哈哈哈哈……我做了一辈子的人，自认为对哪个朋友都够好，从不亏欠人家。现在想来，我竟然还不如这条老犬，还知道惦念着自己的朋友！」

他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清楚自己做错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尽力弥补。他甚至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的小孙女，有如此特殊的能力，能够把老朋友心底的话翻译给自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狗狗未必不能忍受痛苦，但在它看来，它已经无法忍受这种与朋友分离的思念。它离开它真正的朋友业已太久太久了。

在意识到这群人终究清楚了自己的诉求之后，狗狗的嗓子里又发出几声悲鸣。

所有人都为此感到动容。

在对于感情的忠诚，在对于朋友的思念这一块人类像是永远没有办法比动物更纯粹。

「秦雍，快去着手准备把住在城郊村柳树湾的陈风给我接过来！」

「你就告诉他，说他养的狗崽子想他了，说我求求他过来看看我们的老朋友！」

秦雍哪里会不同意，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钥匙，扔到了旁边儿的卫兵手里。

接了钥匙上车，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激情澎湃。

尽管这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起来好像兴师动众，为了一条狗，去请一人多年未见的老战友。

但有何关系呢，有此物条件，去满足一个陪自己出生入死的好朋友的心愿，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在全家人都动起来的时候，田七正依偎在爷爷的怀里。

她的眼泪一直往下掉：「快快的……狗狗要快快的！」

「好，快快地，马上就来了！」老爷子哑着嗓子回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