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舒服

「妈妈，你别不要我！」

在意识空间之内的交流是如此顺畅，正因如此，田七对狼群有着非同一般的认可和归属感。

和狼群相处的这一年，足以改变她的认知，她不觉着自己是个人类，她就是狼，只是长得和普通的狼不一样而已。

「我不要走了你，妈妈，我也不要走了狼兄狼弟。」

「没有东西吃也是能够的，我在变大，我能够自己狩猎，我可以吃果子！」

她能够在这树林里活下一年，就可以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她不要走了自己的家人，去陌生的环境，哪怕妈妈对她描述的那个未来的生活，是如此的令人向往，如此的美好。

「妈妈，你别赶我走！」小田七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冰冷黑暗的夜晚，她的亲生父亲和她的后娘，就这样把她丢在了深山老林里，任由她。成为这林子里的荒魂野鬼。

哪怕这一次狼母的主观意愿，不过是希望她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狼母垂下头来，微微地蹭着田七的脸颊，眼角也有泪水滑过。

它何尝不希望能够永远和此物可爱善解人意的孩子待在一起呢，一年的时间里，它早就把此物弱小的人类幼崽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可是没有办法，她没办法让田七健康茁壮地成长。

继续留在这个地方，她会死的。

母狼一次又一次地用头把田七顶开，它的力道轻缓却坚定。

狼牙看着这一幕，百感交集。

他身处作战第一线，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见过了太多的分别与相聚。

人类感情丰沛，其中尚且夹杂着利益与欺骗。

可是，这两个不同物种的生物聚集在一起，那种纯粹的感情，让他难以言说自己现在的心情。

尤其是他的身份很尴尬，狼母托孤，但田七表现得很是抗拒。

他也知道这小孩不适合生活在山林里，可此物孩子太倔了，若自己强硬地把孩子带走，这小孩会怎么样，他想不到，也不敢想。

或许他能够做出承诺，比如定时带田七回来看看狼母，看看这个她曾经待过的族群。

酝酿好的话还没脱口，狼母嚎叫起来，又转头看向了狼牙。

它何都没说，但狼牙已感受到了那股无声的催促。

这头狼嫌他磨叽……

关键这种情况，他是真不好插手啊！

他望着试图重新扑回到母狼怀抱中的田七，又哭笑不得的，望了一眼，自己流血的伤口。

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感受到为难二字。

不带走，不切实际带走了老母和孩子都是难过欲绝，分明要做好事儿，可他却偏偏要先做个恶人。

就在他纠结着要不要使用蛮力，直接把田七带走的时候，却见眼泪汪汪的田七，突然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来。

「哇！叔叔！抱抱！」

啊？

啥情况啊？突然就贴过来了？

狼牙一脸茫然，却还是把这孩子抱了起来。

山林里起风了，天上乌压压地盖了一层厚云，过不了多久就该下雪了。

这小崽子倒是聪明得很，躲在他怀里，并不露头，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半点不肯让风吹。

只偶尔偷偷探出头来，看着尾随着他的两只狼族的幼崽。

看几眼，再趴回去，低低地啜泣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呜呜呜呜…」

「狼兄狼弟……」

「呜呜呜……妈妈。」

小家伙平日里说的话不多，只有这好几个词说得还算清晰。

「不要我就，把我送赶了回来。」

走到半路上，小田七蓦然又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听起来好像是不愿意跟着狼牙离开，但狼牙清楚这孩子只不过是害怕自己再一次被抛弃，却再也没有能够守护她的狼家人而已。

对这孩子而言，跟着狼牙一起出山，是抛弃一切，走向未知。忐忑与恐惧是再正常只不过的事情。

狼牙觉着有点好笑，但更多的是心酸与心疼。

要是她没那么幸运，如果狼群只是单纯将她当成猎物的话，她早就已经尸骨无存了。

这样一个欣欣向荣，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地方，作何会还会有这样的孩子呢？被抛弃在山野里，被狼群饲养。

他垂眸看着这个小女孩，望着她因为哭泣而泛红的眼睛。

她是如此的纯粹，哪怕身上脏兮兮的，甚至还有着狼窝里特有的腥臭味儿。

狼牙没接触过几个小孩子，他这种人，更不必提何温情二字，可是他想再狠心的人，遇到这样可怜的小孩子，总也该有几分心软——

银蛇不算，银蛇那畜生连人都算不上。

「行了行了，保证不能把你丢了，保证让你顿顿有肉吃，让你长得高高壮壮的，以后有机会，我还带你回来。见你妈妈，怎么样？」

他一咕噜说出一长串的话，田七却只听懂了有肉吃和见妈妈，这好几个字。

「还有啊，咱们可得约法三章，以后跟着我好好学习人类的语言，我不管你是只能和狼群沟通，还是依旧可以和别的动物沟通，你都不能随便操纵动物去袭击人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田七听不太懂，但对方这个样子，很明显是在叫她听话——狼母教训狼兄狼弟的时候，就会有这种表情和语气，她尽管小，但可聪明了，都听得明白呢。

「好。」

小崽子，恐怕是连他话里究竟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吧，竟然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下来了。

狼牙觉着自己有一种被人糊弄了的感觉，但另一方面又觉得此物小崽子还挺可爱的。

一抬手，发现田七露在外面的胳膊冻得冰冰凉。心头一凛。暗自恼恨自己到底还是太粗心了，便解开了大衣，直接把人裹进了怀里。

没办法，这么冷的天，哪怕他是特种兵也扛不住，只能暂时用此物法子给她暖暖身体了。

好在这姑娘还小，等以后大了就得讲究些许了，毕竟男女有别。

习惯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田七，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竟莫名其妙地有些不习惯，哪怕这衣服暖烘烘的。

「不舒服。」

她撇了撇小嘴儿。

狼牙抬手掂了掂她的小屁股：「知道你不舒服了，下山就好了，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