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四朵小红花

都穷得底儿掉，况且真正意义上的富人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有可能整个国家都没几个。

爷爷、五叔家的生活水平还要低于三水县城居民的平均标准。

吃得也是简简单单，然而粮食够吃，五口人一起生活有四个人的计划券，比黄瀚家的条件好了不少。

他们夜晚喝白米粥，有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盘蔬菜、两只切开的咸鸭蛋。

听见堂屋传来一阵阵笑声，黄道舟有些纳闷，为何平时见着爷爷一直不敢多言多语的黄瀚今日怎么去了这么久？

见儿子乐滋滋端着一盘花生米赶了回来了，好奇道：「这是爷爷给的？你们刚才笑何？」

「跟爷爷聊了几句，逗老人家开心。」

「说什么了？笑那么大声。」

「没何，我只是扬言为黄家争口气而已！」

「额！怪不得。」

由于很少得到跟黄道周过一人下午的机会，小丫头今日夜晚特别兴奋，半碗稀饭统统喝下。

黄道舟在家里教小丫头认字闷了半天，晚饭时喝了一杯酒，吃了点花生米、小鱼……听儿子背了一段神童诗，心情不错，晚饭后牵着黄瀚和小丫头的手上街遛弯。

纵然是四十几岁的灵魂，然而黄瀚依旧珍惜这一刻的温情，默默地牵着爸爸的手慢慢地走着。

步行极其钟出头就来到了三水县最热闹的地方，这个地方是位于县城中心的电影院，门口的宣传栏张贴着花花绿绿的电影海报。

刘晓庆、唐国强、陈冲主演的电影《小花》此刻正热映简直是一票难求。

黄道舟牵着孩子来到电影院门口之时，有几波人主动上前询问有没有电影票，表态他们愿意加价购买。

《小花》这部电影黄瀚看过几遍，理应是这段时期的经典之作，主题曲《绒花》后来还是某部著名导演电影作品的片尾曲。

街上的灯火昏黄，经常注意到三五一群的小青年嘴里叼着香烟在瞎晃悠，见到大姑娘、小媳妇还不断起哄，迎来周围人鄙视的眼光。

东大街的人民剧场到西大街电影院之间的这段大概二里长的街道最热闹，应该是派出所重点布控的区域。

没有见到有人当街斗殴，见到有人发生了口角，引来一大群闲人围观。

穷吵架、富烧香果不其然，这年头由吵架演变成打架的情况屡见不鲜，往往都是看热闹的不怕事儿大，纷纷开口蛊惑：「抽他丫的！」

电影院大门处有好几个小贩端着一种挂在胸前的木托盘兜售花生、瓜子、薄荷糖，有一个挑着麦芽糖担子的老头在敲着他的小铜锣招揽生意。

没有人卖奶油爆米花，这东西现在还没有，有几个人在卖棉花糖和冰糖葫芦、炒米糖……

没有私人卖香烟，只有位于电影院西侧隶属于糖烟酒机构的小店里才有的卖。

三毛六一包的「大前门」不仅仅贵还需要烟票，不要票只卖八分钱一包的「经济」牌香烟才是大众货。

西大街这段路是后世华灯璀璨的步行街，如今用一穷二白来形容毫不为过。

黄道舟就是带着孩子逛逛，不可能买任何东西，况且他在正常情况下口袋里连一分财物都没有，想买东西也做不到。

其乐融融的一天过去了，临睡觉之时黄瀚才想起来一直没抽出时间把钢笔和文具盒送给黄馨。

小丫头这两天有零食吃，不馋，没有望着吃东西的人咽口水，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问黄瀚要不要吃。

估计还得解释钢笔和文具盒是怎么得到的，黄瀚决定还是次日下午单独跟黄馨交流最好，免得全家人一惊一乍。

星期六依旧是阳光明媚，此时没有双休日，星期六是周末。

上午的自习课没有安排同学们做课堂作业，而是评奖作文，小韩老师对黄瀚的作文大加赞赏，列举出文章里的诗句和两个成语讲解。

黄瀚自然而然受到了全班瞩目，日中刘小明还想约黄瀚下午继续去打麻雀遭到了拒绝。

小麻雀多可怜，黄瀚又不是好杀成性，肚子里业已有了点油水，不再渴求那一点点肉，以后有时间也至多一周去一次。

下午的自习课时，三四班两周一次的评选小红花开始了。

原本黄瀚的名字后面一朵小红花都没有，张春梅和康静、卫红星的名字后面有四朵，其他班干部有两三朵不等，萧蔷只得到了一朵小红花。

有可能她比较活泼爱动，又喜欢用小粉拳教育小男生，故而在评选小红花之时经常落选。

这一次黄瀚无疑是一匹黑马，进步最快获得一朵小红花，乐于助人又拿下一朵，作文获得最高分再添一朵。

热心为班集体服务这个原本都被班干部包圆的小红花，也由于全班同学一齐举手支持，被黄瀚收入囊中。

因此黄瀚成为新总榜上得到小红花第二多的七人之一，仅次于张春梅、康静、卫红星这三个学习成绩一直稳定在前五名的学霸。

然而她今日却是无比失落，幽怨的眼神不时瞧向黄瀚，偶尔发现黄瀚瞧向她，她还得强作欢颜。

萧蔷又是一无所获，这样的经历不止一次，原本她不见得有多生气，毕竟六十几位同学争十六朵小红花，总会有五十几人两手空空。

她不是嫉妒，而是开始紧张，她害怕黄瀚这个一贯受自己约束的孩子一飞冲天，从今往后她再也无法追赶。

她原本以跟黄瀚同座为耻，现在发现黄瀚经常跑去坐到最后一排，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

小红花两周评选一次，但这一次与众不同，只因斩获两朵已经不常见，获得三朵就是神话，一直没有人一口气拿下四朵，黄瀚创造了班级甚至于年级记录。

一般情况下小红花都是被好同学瓜分，他们大多数是学霸，自然谈不上得到进步最快这个奖项。

成绩好未必就能写出一篇被老师列入评奖的好作文，这不仅仅得比水平还要靠运气，黄瀚那篇逆天的作文无人不服，接下来再评选三篇之时竞争就相当厉害。

如康静那种学习成绩好，做事能力基本上没有的学生，也肯定拿不到为班集体服务此物奖项。

黄瀚连续两天在黑板上出题写得又快又好，再加上有为同学们讲故事的加成，反而以最高票拿到这朵小红花，成为得到此物荣誉的四人之一，劳动委员被挤掉了。

进步最快的四人除了黄瀚还有三个同学，有一位同学无比澎湃，有可能是他得到这种荣誉的次数太少的缘故。

这位同学当然是成文阁，此刻他用崇敬的眼神看着被老师叫上讲台发表感言的黄瀚。

他哪里清楚黄瀚纵然老脸皮厚，也不至于能够坦然为了得到小学生的几朵小红花发表获奖感言，脸真红了。

同学们起哄一定要听他讲，都想看看黄瀚发囧的糗样子。

黄瀚真的想不出说些何才好，灵机一动，表示要给大家唱首歌表示感谢。

听人唱歌更带劲，同学们都齐声鼓掌欢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便黄瀚邀请成文阁走上讲台一同唱歌。

成文阁有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获得过在人前露脸的机会，见黄瀚邀请他上台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子，根本不好意思上前。

小韩老师年少有活力，又是刚刚接管三四班不久，不带任何成见，更加不会歧视三四班的哪个学生。

她带头鼓掌道：「同学们，大家热烈鼓掌，欢迎成文阁、黄瀚两位同学为我们唱首歌。」

六十几个小屁孩都拍起小手。

黄瀚跑过去拉着成文阁的手道：「你唱歌很有天赋，全班同学有一大半都不如你，今日咱俩高歌一曲，让同学们为咱俩喝彩。」

刚开始时成文阁还有些惶恐，唱了几句后就放松了许多，到后半段就有了斗志昂扬的效果。

老师都说了，黄瀚又直接来拉，成文阁终于鼓足勇气上台了。

绝对正能量的军歌《打靶归来》听得三四班的孩子们激情澎湃，引得两隔壁的同学们都来围观，歌曲结束自然是掌声如潮。

随后就是韩老师大加赞赏，予以表扬，接下来，小朋友们都想学这首歌，黄瀚当场推荐成文阁教同学们。

黄瀚还没有变声，用童声唱《打靶归来》当然少了雄浑的气势，成文阁已经是个少年，过了变声期，他唱得更加好听。

同学们也听得出好坏，都乐意跟着成文阁学歌。

这辈子第一次被同学们肯定，成文阁竟然幸福得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