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在那遥远的地方

眨眼间到了星期四，黄瀚业已卖了六天茶叶蛋，经过黄馨统计，纯利润达到了二十一块二毛，外加二十七斤粮票。

张芳芬终于忙完了雇主急要的衣服，轻松不少，这几天她业已推掉了两三笔生意，但是她没有全然舍得放弃缝缝补补，有两个老顾客而且要得不急的活儿还是接了。

这两天黄瀚已经注意到黄道舟在做捉鳖的准备工作，鸡肠、鸡内脏捡了满满一陶罐。

吃鱼没有取鱼乐，看来埋陷阱捉鳖同样是乐在其中，黄道舟业已喜欢上了，瞧着架势，是准备利用休息日大干一场。

捉鳖的那地方太荒凉，还要在野外过一宿。

要是出现意外倒下或者掉河里又或者被毒蛇咬了，有可能几天都不会被人发现，黄瀚不放心黄道舟一人人去，决定陪着。

日中放学回家时，黄馨和黄道舟还没有回家，黄瀚跟张芳芬谈了谈自己的想法。

张芳芬听说捉鳖的那地方满是乱坟堆几里方圆都没人家，当然不放心黄道舟一人人在野外过夜，认为黄瀚去陪着很有必要。

但是她又觉着不妥，追问道：「今日下午走次日上午回家，肯定会耽误上学的，这恐怕不行。」

「不要紧，下午的活动课基本上是同学们在疯玩，我全然可以不上，万一赶不上，大不了次日的早读课不上，我在野河边一样的可以读书，无需在意是不是在课堂上。」

「也是，只要肯学到哪儿都能读书，少上一节早读课确实没什么，我肯定同意，就怕你爸爸死脑筋不同意。」

「所以要你劝爸爸同意，这真的很重要，万一爸爸在野外有个闪失，我们一家子没地儿哭。」

「我晓得了。」

这年头不比后世，男人是家里的天，万一男人有个三长两短简直是天塌了，张芳芬当然会郑重其事。

黄道舟又是跟黄馨前脚后脚进门，一进门黄馨就报告全家一个好消息，她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总分一百八十七，全班第十一名，全年级第五十三名。

黄瀚记不清姐姐以前的名次，但是从黄馨和父母的表情判断，这一次的成绩无疑是进步了好几个名次。

黄道舟夸了黄馨几句，随后追问道：「黄瀚，按理说你的成绩也理应出来了，怎么没见你吭声啊？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别藏着掖着，趁着我今天开心，说说吧，我保证不揍你。」

「哪儿跟哪儿啊？何以见得姐姐成绩出来了我的也一定出来？老师至今没有公布分数我有何办法。」

「是这样啊！哈哈，我还担心是你牛皮吹得太大，成绩却不如想象中，故而绝口不提。」

「爸爸不简单，想象力丰富，足以说明你拥有一颗年轻的心。别总是问我们，说说吧，你打算作何安排休息日？」

「当然是去捉鳖，我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芳芬，今日夜晚我没时间送孩子们出摊，你陪他们一起去。」

黄瀚瞅了瞅张芳芬，示意她说话。

张芳芬心领神会，开口道：「道舟，捉鳖的地方是不是方圆几里没有人烟，是不是有许多坟头。」

「是啊，钓鱼的野河边大体上都没何人家，这样反而好，没人找茬。」

「我不放心你一人人去。」

「为何？我以前不都是一人人出去钓鱼，也没见你不放心啊！」

「以前都是昼间，现在是要在野地里过夜，我当然不放心。」

「那作何办？」

「还是让黄瀚陪着你，他机灵，我放心。」

「不行不行，他要上学还要卖茶叶蛋，绝对不行。」

「茶叶蛋我带着黄馨和黄颦去卖理应没问题，你们下午去一大早回来，耽误不了上学。要是你想去捉鳖，就这样定了。」

爸爸是一家之主不假，然而此物家都是张芳芬在操持，家里的财物也都是她管着，张芳芬很有主见，黄道舟对她很尊重。

她真要打定主意了何事，黄道舟都习惯性让着。

见黄道舟不言语了，黄瀚道：「妈妈，你们不要太在意能不能把茶叶蛋卖光，一天时间不会馊了，大不了留着明天夜晚我继续卖。

爸爸，我下午三点半回家，活动课不上了，咱们早点去，争取在天黑前埋好陷阱。」

黄道舟瞅了瞅妻子又瞅了瞅儿子，道：「黄瀚，这都是你的主意对吗？」

黄瀚不肯背锅，道：「这都是妈妈安排的，这样做安全合理，大家都放心，因此我竭力支持。」

「哼！人小鬼大！」

中午上学后，黄瀚讲完故事去找老师请假时，韩老师先开口了，道：「黄瀚你来得正好，今日下午的活动课不讲故事了，老师要公布期中考试的成绩。」

「哦！好的。老师，我是来请假的，今天下午活动课我不上了，我要陪爸爸去乡下，有可能次日早上还赶不上早读课。」

韩老师知道黄瀚家里有四个农村户口，以为又得去乡下买粮食，没有多问，点点头表示同意。

老师不问黄瀚用不着撒谎，高高兴兴回到教室通知同学们，活动课时老师要公布期中考试的成绩，故事讲不了，大家课间时间抓紧上厕所，争取讲五六分钟。

黄瀚把自己请假提前放学的事跟成文阁讲了，叮嘱他放学别再外面耽误时间，立刻回家做作业。

考试已经结束好几天，同学们都在期待着自己的分数，顿时纷纷议论，都在猜测这一次班级和自己的排名。

三点半钟，黄瀚跑出校门后才想起忘了问问小韩老师自己究竟考了多少分？

回到家，发现黄道舟业已赶了回来了，这回他绑东西的手法熟练了许多，看来做事认真的他还真在保管室特意练过手。

不到四点钟，父子俩就上了国道，由便往东走，斜阳照在后背上暖融融的。

黄道舟劲头十足，背对着阳光视线好，他骑得很快，其实用不着一人人独行，有儿子陪在身旁让他觉得一身轻松。

心情很好的黄道舟情不自禁唱起了「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你身旁，我愿你每天拿着细细的皮鞭，轻轻抽打在我的身上……」

久违了这首歌，黄瀚的记忆中经常听见黄道舟唱这首《在那遥远的地方》，有可能这首歌创作者多舛的命运跟他有些雷同的缘故吧！

黄瀚趴在黄道舟的背上搂着他的腰，默默地听着，此时只觉着静逸恬然。

「黄瀚，你这几天哼哼的一首歌叫什么名字啊？蛮好听的。」

被黄道舟忽然说话吓了一跳，黄瀚问道：「爸爸，你说的是电影《小花》的插曲吗？」

「不是，是那‘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那首歌叫做《橄榄树》，你以前没有听过吗？要不要我唱给你听。」

「是啊！我就是想完整的听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