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打死也不说

第二天上午黄瀚依旧去邱老师彼处搞卫生、打开水，课间找沈晓蓉问看不太恍然大悟的钢琴基础知识。

上课时认真看书，不是读唐诗宋词，而是在看钢琴入门教材、初中物理、化学、英语课文，把一部分业已记不清如何拼写的英语单词又一次熟记。

日中回到家，笑容满面的张芳芬拉着黄瀚看家里新买的旧「蝴蝶牌」缝纫机。

虽然是在意料之中，见张芳芬这么开心，黄瀚还是用惊喜的口气道：「这么快就送来了？」

「你那同学的爸爸真是热心肠，不仅仅特意送来，还帮着装好试了试。」

成家有缝纫机，成爸爸是个有车辆修理技术的驾驶员，缝纫机这么简单的机械，他肯定玩得转，不奇怪。

黄瀚道：「成文阁爸爸连汽车都会修，鼓捣缝纫机自然手到擒来。」

张芳芬懊恼道：「我留人家吃饭，可是人家坚决不肯，说他是抽空带着徒弟把缝纫机送来，汽车就停在后边的马路上，单位上还有事，忙完后就走，拖都拖不住。」

「不要紧，欠人家的人情我会还上。用不着你操心。」

「我想好好忙几样小菜请人家来家里喝杯酒，好好谢谢人家。」

「不急，来日方长，过段时间再说。」

「你姑妈还托人家带了不少衣服，我瞅了瞅都是女孩子的，没有哪件你能穿。」

「哈哈，我能穿才稀奇，姑妈家五个都是女孩子，家里自然都是女孩子的衣服。」

这时小丫头跑到黄瀚面前转了一圈追问道：「哥哥，我的新裙子好不好看？」

黄瀚看了看，发现那件裙子大得太明显了，小丫头又瘦得突出，其实根本没法用好看这两个字，但是他还是很夸张地说了句：「好看、好看，像白雪公主。」

其实哪有可能像白雪公主，妥妥的像那个没有发迹的灰姑娘。

张芳芬道：「让你别急着往身上穿，太大了，我用缝纫机改小一点点都等不及啊？」

「不大、不大，用不着缝，我多吃饭就会长得快，裙子就不嫌大了。」

黄瀚笑道：「也行，待会儿我望着你吃，要是再留剩饭碗，我捏着你的鼻子，直接把剩饭往你嘴里塞。」

小丫头撒娇道：「好哥哥，我要穿新裙子，清楚要好好吃饭长个子，不要你塞，我自己努力吃！」

……

他不断感叹熟人多好办事，从沪城往家里捎缝纫机这样的麻烦事，竟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日中回到家的黄道舟见到了缝纫机大呼「双喜临门」。因为他今日业已卖了五十五斤小龙虾给招待所，拿到手了十一块钱。

姑妈不仅仅托成爸爸捎了些许衣服，还写了信，信封里还夹了一百斤全国通用粮票。

黄道舟读完信后觉得奇怪，因为姑妈在信中嘱咐黄道舟，以后万万不能送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财物？

不就是托人家带了两只老母鸡吗？作何会说得这么郑重其事？

黄瀚接过信瞅了瞅，笑了，道：「我猜理应是成文阁爸爸自己掏钱买了些许东西，我下午好好审审成文阁就会水落石出。」

张芳芬道：「黄瀚，人家业已帮了大忙，我们万万不能还让人家贴钱，现在家里不缺财物，你一定要问清楚了，把钱给人家。」

「我知道了。就怕那孩子打死都不说！」

眼看着又到了煤球厂的休息日，黄瀚发现黄道舟根本没有准备臭内脏、鸡肠，追问道：

「爸爸，这周厂休你是不是根本没准备着去抓小龙虾？」

「不去了，你们不放心我一人人去，带着你去遭那份罪不值得，钱不重要，你们的身体最重要。」

「爸爸，你这话说的，我差一点就感动哭了。」

「臭小子，爸爸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爸爸一直认为你们的前途和身体最重要。」

「嗯！这一点我坚信不疑，记住了，你的身体更加重要，天越来越热，那里的蚊子能把人吃了。

我们都别去了，我身上一次被咬的十好几个红疙瘩现在还在痒呢。」

「不去了，跟你说实话吧，我身上也被咬了不少红疙瘩，痒死了。

有可能根本不是蚊子叮的，不知道是被何虫子咬了，草堆里太脏，想想都浑身难受。」

原来如此，黄瀚被咬了不肯说，那是忧心爸爸下次不肯他跟着去。

黄道舟被咬了也不吭声，有可能是不愿意让妻子、儿女忧心。

今天决定都不去了，俩人其实都是如释重负，纷纷吐槽在荒郊野河边遭那份罪真不好受。

见父子俩放弃了去野河边过夜捉鳖，张芳芬更加高兴，说实话，黄瀚和黄道舟出发的那一刻她就提心吊胆，直到看见两人安全回家才放心。

牵肠挂肚的感觉不好受，家里不缺财物了，的确犯不着再去遭那份罪。

日中上学的路上，黄瀚忽然问道：「成文阁，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成文阁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况且我认为你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

「好朋友之间是不是理应坦诚相待？」

「那是自然！」

「你爸爸买什么东西送去我姑妈家了？花了多少财物？」

「嘻嘻，我不清楚！」

这孩子果真老实，连撒谎都不会，他说不清楚不是说没有，足以证明黄瀚的猜测是对的。

黄瀚笑着威胁道：「蒙谁呢？快说，要不然给你上‘老虎凳’最少垫九块砖！」

「共产党人是吓不倒的！我成文阁不是叛徒甫志高，不管面对何酷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还敢顽抗，老子直接把你给毙了。」

成文阁来劲了，学着电影里被枪毙的英雄做大无畏状高举拳头大声道：「共产党万岁，自由万岁！打到国民党反动派！」

「行了行了，你演戏倒是蛮有天赋。咱们重新来，我很好奇，那么多鸡你爸爸是作何拿的，有没有让徒弟帮着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哈哈，共产党人又不傻，威逼没有用，利诱也不好使。」

黄瀚的猜测很准，有可能有关于地下党的电影故事成文阁看得不少，不管黄瀚怎么问，成文阁就是傻笑不开口，真准备打死也不说。

黄瀚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也就不问了。

家里旋即就会买到「劳动布」布头，最先做出来的「双肩包」送一只给成文阁、送一只给张春梅，人情不就都还上了？

下午，张春梅告诉黄瀚，十捆布头已经有了，明天上午可以去买，但是要先去财务科找到她妈妈才行，要不然连仓库大门都进不去。

明天正好是星期五，煤球厂的休息日，去「东方红布厂」买张妈妈已经关照过的十捆布头用不着挑挑拣拣，黄瀚不准备请假。

黄道舟带上十块财物就可以把这事儿办了，这时黄瀚才想起还没有把「双肩包」计划跟妈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