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韵望着一脸苍白的萧瑾辰,嘴角扯出一人笑容,她盘膝落座,将年少人扶起,一根手指以极快的迅捷在他身后方点了两下,而后双手合十,一道青色真气似蛇一般从女人合十的两手之间探出脑袋,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长,攀至萧瑾辰身上,所过之处,皆缓缓结痂,当外伤基本无碍之时,这道真气便顺着萧瑾辰的前胸一头扎了进去,年轻太子的苍白的神色开始好转,虽没有那蕴神之种的奇效,却也让年少人轻松不少,起码从那舒缓的眉头便可见一斑。
只是萧瑾辰在好转,他身后的女人却是伤势在恶化,俏脸愈加苍白,嘴角溢出的血变成黑色,背后则是血肉模糊,分外可怖,但女人却是依旧咬紧了牙关,直到觉得自家徒弟有所好转,她才松了口气,收了手,做拈花状,二人所处的上空,立时便有无数青色真气聚拢,丝丝缕缕在女人身上织成网,但效果却并不是很好,伤势依旧是让人触目惊心。
叶思韵和萧瑾辰的娘亲付瑶琴瑶仙一样,气质都很独特出众,一般女子,要没有个豁达心境,没有在读书一道浸淫多年的功底,万万是不可能有的,女人闭目,哪怕受伤,也依旧出尘,因着一袭血色青衣,还有了几分凄艳的感觉。
刚才把业已昏过去的寂静依送到距离落阳郡城不过三四里之外的平遥镇留客楼天字号房之后,叶思韵便迅速向圣人村而来,远远的就觉察到这边有一道八品修士的气机,很陌生,带有一股独特的腐朽和杀伐之气,她自然是愈发着急。
人一着急便难免疏忽,在出平遥镇的瞬间,有位同那被她一刀劈死之人衣服样式相同的刺客便悍然出手,尽管他的九品同叶思韵的九品有着天壤之别,可刺客刺客,讲究的自然是一击必杀,这一人偷袭,便是瞬间把叶思韵打成了重伤,只是青莲刀仙的恐怖又岂能以常理度之,叶思韵哪怕重伤,还是依旧在十招之内便将那刺客送上了黄泉。
对于九品来说,区区数百里的路自是极快的,但因着被刺客挡了一下,而且还受了重伤,速度肯定会受影响。
可自家徒弟或者说喜欢之人的性命何等重要,于是叶思韵便几乎是以透支的法子极速而来,若非那刺客轻敌和萧瑾辰狡猾,恐怕年少太子都撑不到她来,但幸好她还是做到了,杀了刺客不说,还将徒弟的伤势控制住了,对她叶思韵来说,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得来的买卖吗?
像是觉着这样没多大用,叶思韵徐徐睁眼,望着盘坐在自己身前的萧瑾辰,面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自娘亲死后,萧瑾辰是第二个给她做饭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看着她酒醉又被她抱在胸前的男人,人皆有感情,男女之爱,一直没有何理由,爱了就是爱了,她叶思韵还能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唉,小冤家啊,你说你,静依喜欢你,琬中那丫头也有苗头,就连君琦都说不定,如今再加上我,这是个什么事嘛,你瞧着不就是有些好看吗,作何就这么讨人喜欢呢,可惜静依她们年少,可以大胆的喜欢,我却不行,或许是娘亲的影响太大了,我特别再意俗世的礼节,有些爱,大约只能是有些了。」
叶思韵温柔一笑,一把抱起萧瑾辰,摇晃着渐渐地离去,至于那被她一刀劈死的剑十一,女人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只是在她走出几步之后,那插在剑十一胸口的长刀突然便被一道真气拉扯出来,像是有灵一般,跟上叶思韵。
一柄古朴长刀,一人抱着男人的女人,在圣人村之外,逐渐化作一颗黑点。
在他们走了后不久,有一道人影徐徐凝现,浑身金光灿灿,陈文伯摇摇头,有些沉默,良久,他洒然一笑。
「师妹啊师妹,你儿子这桃花运不浅啊,先有静依,后有思韵,大概还有个军神之女,真的是比他爹还有厉害许多,抱歉啊,让瑾辰受了这么重的伤,可有什么办法啊,欲登大道,必先受苦,没谁能一步登天,再说,这大概也是你所求的吧,大自在真龙神法,蕴神之种,神羽,竹蝶动,蝉鸣剑,渍,师妹你常说自己不擅布局,可这些神仙手可是让你师兄我都惊艳呐,只是你的棋局不全,师兄便斗胆替你修补修补,顺你的棋走下去,叶家仙影,这缘分何其大啊!」
老人走到具尸体之前,揭开面甲瞅了瞅,嘴角扯出一丝讥讽,还有些感伤,他望向临安城的方向,喃喃自语。
「老伙计,你这恨就如此强烈?舜华的事情,谁也不想的,你就这般委屈了自己?在萧远图身旁的感觉想来不好受吧,可这和瑶琴的儿子又有何关系?你报复萧远图我没意见,可你若要对瑾辰出手,就别怪兄弟我无情了。」老人自嘲一笑:「何儒圣,不也是个卑鄙小人?」
……
「对啊,就是这么的恨。」临安城一座地下宫殿某个室内内,有位面覆黑甲的男人看着眼前的一处冰棺沉声说。
地下宫殿本应阴深,但这个房间却是温暖如春,屋顶密密麻麻满是夜明珠,房间中心处是一道巨大冰棺,围绕着这冰棺的是各色鲜花,不仅如此,连带着整个房间之内都尽是鲜花,只有一道小径从室内大门处一直延续至冰棺处,此时这位覆甲男人便站在冰棺前面,伸手摸着冰面。
冰棺内封着一名女子,五官精致,长相柔美,墨发红唇,琼鼻粉耳,两手交叠腹前,一身紫衣,花纹精致,在前胸处更是织出了一朵紫色玫瑰,整个人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似的。
「舜华,我清楚你肯定要说我偏执的,可在你老哥我心里,这世上再也没有何能比你更重要了,当年若非是他萧远图无情,你又怎会离家出走,若非离家出走,你又怎会碰上那些畜生,竟糟……」男人说不下去了,黑甲之下有滴泪水砸在冰面上,迅速与之融为一体。
「陈文伯,你如今怎么成了这幅样子了,恨不得把你的心都掏出来给他萧远图的儿子,你是不是傻,萧远图抢了你我二人最爱的女子,你就不计较?实话告诉你,此次派剑十一,剑八去落阳郡城,我本就没想过能成功,毕竟还有你呢不是,我就是要让那萧瑾辰天天处在危险之中,我就是要让他萧远图难受。」
「不过确实是应了我的猜测,这元福果真就是神羽,嗯,瑶琴,你这下棋功夫可是愈发见涨啊,也好,就让咱们三个好好斗上他一场,毕竟如今还能和你下棋,也算是一桩幸事了。」
「叶思韵,寂静依,梦琬中,何君琦,周泽宇,阮文启,阮文舟,箫青瑜,吴畏,神羽,陈文伯,萧远图,梦战生,婉君,北齐发兵,南梁失守,妖人堂,渍,与人斗,其乐无穷,与天斗,其乐无穷,与萧远图斗,其乐无穷,这江湖,这天下,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落阳郡城关了城门,叶思韵没打算回去,也没打算去平遥镇,她抱着萧瑾辰一路往南,视线中蓦然出现了一个山洞,女人低头看了两眼年少太子,摇晃着走了进去。
山洞内倒是挺干燥的,叶思韵小心的将萧瑾辰置于,从外面捡了些枯树枝,拿出火折子生了团火。
身上的伤不再渗血,叶思韵蓦然有些脸红,她咬着牙将血衣脱下,将身上的血污拿血衣上还算干净的地方胡乱擦净,弯出一道惊人曲线,却是从地上拾起一件刚才路过一个村庄顺过来的村妇衣衫。
徐徐换上,女人坐到萧瑾辰旁边,想了想,又把手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了火堆,火苗高蹿,叶思韵双眼迷离。
「瑾辰,告诉你一件事啊,今晚……今晚之后我便要将你彻底置于,放心,还和以前一样,只是永远不会对你说爱这个字而已,师父是个很理性的人,这点师父很清楚,当年娘亲死活不给我说我的身世,师父虽说遗憾,但事实上还是松了口气的,万一娘真给我说了,我该如何自处?是认还是不认?万一是他对不起娘呢?万一,他早都死了,那我有该作何办?」
「你师父我一向是知恩报恩,院长对我们母女好,那我就尊敬他,师父看过的书也多,清楚的道理自然也不少,像是对一切都有着自己的见解,说是从容也能够,只是一个人惯了,难免会想着有那么一个人陪着我,哪怕只是开玩笑,哪怕只是做饭,可都没有,他们都为我的盛名所累,等了这么多年,师父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人,可是他却是我的徒弟。」
「命运何其讽刺啊,的确,哪怕此举与世俗礼节不合,可只要愿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我叶思韵却偏偏是个受过伤害的,所以,终是不能了,瑾辰,能爱上你,真的很好,哪怕咱俩经历的事实上很少,但对于一人孤独的人来说,心动,也许只是一件极小的事情,越是学识渊博,反而越是容易心动,只因看过的悲惨太多,自然更能清楚能爱上一个人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儿,曾经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对一人人心动,感谢你给了我这一段难得的美好,虽然你可能都不会清楚你的师父,曾经爱过你。」
她望着萧瑾辰,做出了她这辈子最疯狂的一件事,她俯身而下,轻轻吻住年少太子业已恢复到正常颜色的嘴唇。
女人眼角有泪珠滑落,顺着嘴角,冲散了血迹。
一吻,倾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