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生在世家，身不由己

「现在么？」

「对，仿佛是你公公想见你，夫家的事最重要，抓紧时间，妈帮你收拾下东西，一会儿有人过来接你。」

「……好。」

挂掉电话，林予默转头看向李清炀。

他的脸色还是有些差。

「清炀哥，我有急事需要赶紧回去，你早点回家吧，嫂子那里你记得解释清楚，作何说她也是你的妻子，不要让误会影响你们的关系，万一哪天后悔……」

「没何好后悔的。」

李清炀道：「我们不熟。」

「可是……」

林予默能看得出来，蓝樱喜欢他。

要不然怎会委屈得几欲落泪？

「只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罢了，不会持续太久。」

林予默道：「珍惜跟前人。」

「我的眼前人，不是她。」

「……」

她不再劝阻。

别人的家事，她没资格说教。

林予默随手拦下一辆路边的出租车，上车前，她和李清炀告别。

「清炀哥，再见。」

或许再也不见。

两辈子就见过一次面，以后会怎样谁都说不准，清楚他的人生顺风顺水，她也由衷地为他感到开心。

「……默默。」

李清炀把着车门，迟疑再三。

「还有事吗？」

林予默业已坐进车内。

「无论遇到何困难，随时能够找我，我的号码不会变。」

他笑言：「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林予默一愣。

这话让她蓦然怀念起幼年的时光。

林家和李家是邻居，从有记忆开始，李清炀就已经存在于她的世界。

两个人是童年玩伴，李清炀比她要大几岁，每次有好吃的、好玩的，他永远会第一时间和她分享，从不吃独食。

当年两家的关系还不错，时常往来，大人们在一旁商量事情，他们两个小豆丁就会在花园里玩耍，感情甚笃。

可惜温馨的时光并没有维持多久。

后来几年，林家出现危机，公司濒临破产，林伟才性情大变，开始频繁打骂她和母亲，有段时间里林予默放学根本不敢回家，都是独自躲在外面，全靠李清炀给她投喂晚餐。

但回家得太晚，也会被父亲教训。

随后被打得遍体鳞伤，关在门外。

只要林伟才想发泄，任何理由都能够成为他动手的借口。

她只能找个角落，偷偷哭鼻子。

每当这个时候，李清炀便会神奇般地出现在她的身旁，帮她上药、处理伤口，温柔地安慰她，为了哄她开心，还会故意唱些许很难听的歌逗她笑。

那时候林予默就在想。

还好有他在。

所以她哭着问李清炀：「你会一贯做我的哥哥吗？」

李清炀很认真地点头。

「我会。」

一句承诺，他未曾失约。

搬家以后，李清炀明里暗里帮助过她许多事情，两人始终保持着联系，他会在周六日瞒着家里人跑过来见她，哪怕他也没多大岁数，性格却成熟又可靠。

毫不夸张地说，那段时间里，李清炀就是她生活中唯一的一束光。

没有他，她的世界就会失去温暖。

时光匆匆，林予默十二岁那年，李清炀读完高中，被家人送去国外。

临走前，他给她留下一部手机。

移动电话里只有一人电话号码。

林予默不是没有尝试着打过去，但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那时，她隐隐恍然大悟了什么。

此后，他们的联系就此中断。

多年来，这个号码被封存在手机里，她再也没有主动点开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上辈子，她一生都未曾与他相见。

这辈子能见他一面，何其幸运。

「清炀哥……真的感谢你。」

林予默轻声道：「我会永远把你当做最重要的家人，我更希望你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想让你再为我操心。」

她不能拖累他。

这叫恩将仇报。

李清炀叹气：「为你，不叫操心。」

他不再多言，关上车门。

「路上小心。」

「好。」

随后，出租车启动，扬长而去。

李清炀久久伫立在原地。

……慕家么？

他和她，一定还会再见的。

无论刀山火海，狼窝虎穴。

……

「阿炀，作何才赶了回来？」

李清炀一进家门，母亲的问责便迎面而来，「臭小子，老实交代，你在外面又干了何好事？！」

「逆子，还不快滚过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父威严的声线响起。

李清炀不语，视线一转，正好和拖着行李箱的蓝樱四目相对。

她的双眸又红又肿，显然哭过一场。

「我送你回去。」

李清炀平静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蓝樱紧紧捏着把手。

「不用，我自己叫司机。」

说完，两个人都不再看对方。

空气仿佛冻结一般，冷得吓人。

坐在沙发上的李父轰然大怒。

「混账！怎么和你媳妇说话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母更是不知从哪儿抽出鸡毛掸子，在李清炀的身上一顿乱抽。

「要走也是你走！李清炀，此物家只要还是我做主，谁也别想赶走我的宝贝儿媳妇，樱儿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竟然还不知足，赶紧和她道歉！」

「妈！」

蓝樱立旋即前阻拦李母。

「……您别打他。」

李母怒道：「瞧瞧！这辈子能娶到她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让人家受委屈人家还替你说话，你算什么男人！」

李清炀满脸无奈。

「妈，这是我们的事。」

「儿媳妇的事就是我的事！快说，今天你又做何惹她难过？！居然还要赶她回娘家，你个臭小子……」

李清炀只好道：「见朋友。」

「何朋友？！」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哪个狐媚子？！」

「妈，我只是去见默默。」

「默默？！哪个女的是默……」

话说到一半，李母突然停下。

「默默……林家那个女儿？」

「嗯。」

蓝樱疑惑：「妈，你认识？」

李母置于鸡毛掸子，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一脸了然：「哎，原来是默默啊，他小时候的好朋友，隔壁邻居生的女儿，仿佛叫何林予默吧。」

「好朋友？」

「嗯，那女孩不是坏人，她挺可怜的，小时候她爸爸老打她，后来他们家破产就搬走了，阿炀跟她关系不错，只是把她当做小妹看待，樱儿，你千万别误会。」

蓝樱不由苦笑。

妹妹？

到底是妹妹，还是情妹妹？

李父满脸严肃地对李清炀道：「跟我来书房一趟。」

李清炀点点头。

而李母还在继续和蓝樱解释。

「阿炀从小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出国多年也没何伙伴，回国以后见一下朋友很正常啊，妈向你保证，阿炀和那个女孩真的没什么，当年我和你爸也是把她当做半个女儿照顾的……」

蓝樱低着头，若有所思。

另一面，书房里。

李父面色不愉。

「以后不准去找她。」

李清炀沉着脸，不说话。

「这么多年，还放不下她？李清炀，你现在是有妇之夫，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最好心里有数，否则下个月就给我滚回国外的公司！」

「爸……怎么会非要逼我？」

「逼你？！不逼你，你还真的想把那个林予默娶回家不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你就有此物意思！」

「你们都在逼我，当年是，现在也是，我只是想见她一面……」

「李清炀，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恋爱脑？！那女孩何家庭你不知道吗？！她根本不配做我们李家的儿媳！蓝樱比她好一千倍，我们也是为有礼了，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我能给你把蓝樱娶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清炀轻嘲道：「给我娶？明明是给你们娶的儿媳，给李家娶的儿媳，作何就变成给我娶的？你们从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心里只有利益。」

「混账！要是分不清轻重，次日就滚回你的M国，我们有儿媳就行！我告诉你，既然生在世家，就该为家族利益着想，你以为你的荣华富贵从哪里来？林家的倒台就是最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