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没事。」
慕凛寒果断拒绝。
林予默观察着他刚换上去的新裤子,也不知是不是时间太久,或者被水泡发的缘故,伤口处的鲜血业已停止外渗,没有明显的痕迹。
「可是刚才那么多的血……」
「掺了水而已。」
「好吧,作何弄的?」
「不清楚。」
「……」
林予默清楚,他没对自己说谎。
身体失能,便无法感知到伤害。
还记得上辈子发病时,她乱扔东西砸他身上,他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没有痛感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根本不懂得爱惜身体。
尤其今晚,还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
「我去拿辅助移动器,你等一下。」
林予默走了浴室。
没过一会儿,她带着工具赶了回来。
慕家有钱的好处就是东西齐全,这让她不至于在单独面对病患时无从下手。
「手,抓住防滑杆。」
她边拆系带边提醒。
男人没做回应。
林予默困惑地抬头,随后一愣。
「你何表情……」
作何会如临大敌地看着她?
慕凛寒扭过头,还是不说话,唇角却微微上挑,噙着一抹凉薄的自嘲。
……真可悲啊。
拼尽全力,不仅何都没做到,最后还要靠一人陌生女人的帮助。
这副该死的身体……
为何就这么没用呢?
就在他思绪游走时,林予默忽然扣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头和自己对视。
「你这副表情,不会在嘲笑我吧?」
慕凛寒恼羞成怒地打掉她的魔爪。
「管好你的手,离我远点。」
林予默微笑言:「恕我拒绝,这不在我的义务范围内。」
慕凛寒:「……」
他被气得不想说话。
林予默看他的脸庞逐渐恢复了血色,这才收起逗弄他的心思,专心干活。
其实此物男人挺好懂的。
她故意说这些话,就是为了防止他在心里胡思乱想,不利于身体的恢复。
早期瘫痪的患者,最难过的就是心里那关,更别说像慕凛寒这样高傲的男人,站得越高,摔得越狠,比起死亡,尊严的践踏更让人无法接受。
「呼……」
现在的体质还是太瘦弱,她得找时间好好锻炼才行。
终究把人挪回床上,林予默累得满头大汗,这男人真的好大一只,哪怕有辅助器具的帮忙,也把她累得够呛。
「听说有礼了几天没吃东西,饿不饿?」
慕凛寒被她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听到她的话,他直接闭眼装起尸体。
林予默:「……你幼不幼稚?」
「……………」
很好,沉默是金。
「你想吃何?」
「面条,清粥,还是炖……」
「吵死了。」
慕凛寒打断她,「给我出去。」
他的语气相当不耐烦,丝毫没有看在林予默帮助过他的情面上忍耐半分。
林予默不再说话。
几秒过后,只听一阵踏步声响起,门被打开又关上,世界彻底安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缓缓睁开双眼,没有在房间里发现她的身影,终究得以喘一口气。
这副鬼样子……
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说不定明天,他的丑事就会成为整个慕家上下谈论的笑料。
可他又能怎么办?
这样的身体,连他自己都无比厌恶。
何都控制不住。
感觉真恶心。
想起出车祸的那天,他躺在手术台上接受抢救,所有人都以为他处于无意识的状态,却不知他的大脑还清醒着。
「快,现在进行清创……」
「哎……作何这么严重?就算救赶了回来,恐怕以后也无法站立……」
「他仿佛才不到三十岁。」
「真可惜啊。」
「院长还没来吗,有他在的话……」
「就算是院长操刀,也是一样的。」
「……」
哪怕是世界顶级的医疗团队,也无法和慕昀保证,能让他完全康复。
可,他已经足够幸运,和他同车的随行人员全部当场宣告死亡。
大脑总是忍不住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四处散落的尸体面目狰狞,在车祸发生的一瞬间,他们的绝望可想而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那些人,全是他最得力的心腹。
慕凛寒的气息逐渐不稳。
不,不能再想了……
喉间翻涌着腥甜,他死死咬着下唇,将所有的恶心强行压下去,连眉骨都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大脑产生阵阵尖锐的刺痛,他的意识不知为何开始溃散,嘴里吐出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难受低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慕……凛……寒……」
「慕凛寒?!」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醒醒……」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对上林予默澄澈且担忧的目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作何是你?」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
林予默无奈道:「不是我还能是谁?我才出去几分钟,你作何满头大汗?一进来就听见你哼哼唧唧的,很难受?」
慕凛寒:「……」
林予默:「你喘得好大声。」
慕凛寒:「……」
她疑惑地嘀咕:「你怎么回事?让我看看……你的脸也很红,好烫啊。」
她将手贴在他的面上。
而他竟然破天荒地没躲开。
林予默表情严肃,一路从他的脸颊摸到脖颈,那灼热的温度别提有多烫手。
「不好,真发烧了。」
她赶紧起身,「我去给你找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谁知他蓦然紧紧拽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道:「……别。」
「你拉我干嘛。」
林予默想要把手抽出来,可他的力气实在大得吓人,死死拽着她不放。
「……慕凛寒!」
她微大怒道:「放开我。」
都烧得神志不清了!
或许是林予默的语气太严厉,他终于稍稍回神,征神着松开手。
「等等,得先吃东西才能吃药。」
林予默端起放在床头柜的碗,搅动着温热的白粥,「来,张嘴。」
慕凛寒紧盯着递到唇边的勺子。
随后默不作声地闭紧朱唇。
林予默:「……」
他是故意的?
一点也不顾虑身体,和她对着干!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不吃。」
「为什么?有礼了几天没吃了。」
此刻,他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脆弱。
「……会弄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