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林予默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喘息。
痛苦而又压抑。
慕辰安打开灯,床上被褥凌乱,空无一人,他不由得疑惑道:「人呢?」
刚才还在这儿的呢。
不知为何,林予默的心猛然一沉。
她迅速朝床的另一侧走去。
果真,地面趴着一名高大的男人。
他发型凌乱,光洁的额头上布满成片大颗的汗珠,英气硬朗的五官此刻也只因疼痛而皱在一起。
「我扶你起来。」
林予默蹲下身,想要搭把手。
「……别碰我!」
男人犹如一头垂死的困兽,由于肺部遭受压迫,他被迫努力呼吸着,唯一能动的双臂正尝试支撑起破败不堪的身体。
这副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慕辰安笑言:「哥,你说你,瘫痪了还不老实,怎么把自己摔下床了呢?」
作为弟弟,他不仅没有关心慕凛寒的状况,反而站在一旁说风凉话。
慕凛寒没有回应。
他抬起手,抓住床的边缘,试图通过双臂的力量挪回床上。
然而,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却在此刻成为他的累赘,慕凛寒不仅没能爬起来,甚至还好几次重重地跌回地面。
林予默窥见他隐隐通红的眼眶。
那双浓墨般的眸中充满着不甘。
许是接受了爬不起来的事实,慕凛寒这才转头转头看向林予默。
「你是谁?」他面无表情问。
林予默喉间酸涩,这一世她早早来见慕凛寒,他还不认识自己。
「我叫林予默,是你的未婚妻。」
闻言,慕凛寒笑出声。
「……未婚妻?」
他现在是个残废,谁肯真心嫁他?
此物世界上,哪个女人愿意守活寡当一辈子的保姆?她嫁给他图什么?
林予默是和慕辰安一起来的。
是以,她是顾馨月的人。
都想看他的笑话,对吗?
慕凛寒竭力压下眼中的屈辱。
只怕表面上是未婚妻,实际上却是来监视他的,他们无非就是想以婚姻的名义在他的身边安插人手。
事到如今,他早已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何必多此一举?
林予默望着他自嘲的笑容,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上辈子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慕凛寒早已独自挺过最煎熬的时期,当时的他坐在轮椅上,表情从始至终平淡无波,活像座没有生气的雕像。
对于两人的婚姻,他没说半个字。
婚后三年,慕凛寒从未在林予默面前表现过情绪波动,最过分的时候,顶多也就是皱一皱眉头。
因此,这个时期的慕凛寒对于林予默来说,陌生却又鲜活。
「哥,你的未婚妻这么漂亮……你理应高兴才是,尽管你失去了健康的身体,但得到了一位年轻的小妻子啊。」
慕辰安的视线扫过慕凛寒的下半身,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全身瘫痪,意味着慕凛寒的下半生都没法做真正的男人,他又不近女色,如果没猜错的话,理应还是个处男。
啧啧啧……
一人男人,如果连女人的滋味都没有尝过,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真可悲。
慕凛寒终究看向慕辰安。
「你喜欢作何不自己娶?」
此话一出,林予默蓦然抬眼。
他……是在嫌弃自己?
「话可不能这么说,小嫂子会伤心的,我又没有哥哥你这么好的福气。」
慕凛寒冷冷一笑。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慕辰安也笑:「我承受不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慢悠悠走到慕凛寒身旁。
「说起来,爸今天去公司,你清楚他是去干嘛的么?」
慕凛寒不语。
「你现在是残废,股东们集体要求撤下你CEO的位置,爸正和董事会那帮老东西替你说话呢……哎,你说这事搞的,爸身体不好,万一吵出病来作何办?要我看,与其被撤职,不如主动写封辞职信,还能保全你最后的体面。」
慕凛寒紧握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慕氏呕心沥血,最终只换来这样一人残酷的结局。
商人只讲利益,他辞职是迟早的事,那么大一人集团,CEO的位置不可能一贯空着。
慕家的股份全在慕昀手里,尽管他的股份占比达到60%,但重大决策依旧需要尊重其他股东的意见。
慕辰安和他说这些,无非就是提醒他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慕凛寒道:「集团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操心,什么时候你有能耐进入机构,再来我面前说这些,现在,滚出去。」
慕辰安脸色骤变。
他曾多次想要进入慕氏高层,可因为能力不足,被慕昀拒绝。
慕凛寒的话直接扎进他的心窝子。
「哼,你等着吧……迟早的事。」
说完,慕辰安冷笑一声,走了房间。
独留林予默和慕凛寒面面相觑。
「我扶你上床吧。」
林予默轻声劝道:「一贯趴在地面会着凉的,不要糟践自己的身体。」
「不用,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慕凛寒态度冰冷。
「他们给了你多少财物?」
「……什么?」
林予默有电光火石间的怔愣。
随即,她反应过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觉着……我是他们的人吗?」
慕凛寒直勾勾审视着她,那双幽深的黑眸中充满警惕与防备。
「难道不是吗?」
林予默:「……」
她沉默半晌,没有反驳。
既然慕凛寒业已先入为主,那么无论她说是不是,他都不会相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说的越多,越显得有猫腻。
清者自清,不必陷入自证。
林予默淡定回答:「一百万。」
「一百万?」
慕凛寒眉头微蹙。
一百万对于慕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要知道,慕家老宅里随随便便一件装饰品都比她还要昂贵。
区区一百万,她图何?
林予默反问:「怎么了?」
慕凛寒又道:「床头柜里有个盒子,拿出来给我。」
她尽管不解,但还是照做。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本支票,修长的大手捏着钢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何。
「我出十倍,走了慕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慕凛寒撕下支票,递到她的面前。
林予默一怔,望着那张支票。
见她不说话,他淡淡追问:
「作何,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