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价高者，杀

————————————————

......

日出。

黑森林照常黑。

只有到了公交车站牌彼处。

方才能寻到阳光的气味。

徐来早早醒来，早早的就站在那里，等着39路公交车的早班车。

手中拿着一把奇怪的伞。

枯枝做得骨架，落叶做的伞面。

另外一只手则拿着昨天从司机老王彼处借来的扫把。

......

望着坐在最后排的徐来。

司机老王说了一句：「我们以后是不是会经常见面？」

两人隔得很远。

但声音却足够两人都听得清楚。

「倘若你一贯是这辆车的司机，我想我们会经常见面。」

徐来出声道。

轻轻的将伞放在身边的座位，将扫把归还到公交车的垃圾桶旁边。

下车的地点依旧是拐子李街站。

彼处是城南市南区年纪最大的街道。

在这里，你能注意到蓝星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遗留下来的旧物。

还能瞧见比较先进些许，有关科技的稀罕玩意。

徐来寻了一处偏僻的角落坐下。

凳子是他从一人小摊贩彼处顺手借来的。

自然是对方不知道的那种。

他瞧着眼前这人来人往，外星人和本地人相交合的街道。

尽管与他之前见过的人间烟火不同，却也算是人间烟火。

他伸出手指，掐着算了算。

「九十八年两个月零三天吗？竟然这么久没有瞧见过人间烟火了......」

被关在十八层地狱的日子，数日子成了他额外培养出来的兴趣。

因为实在是太无聊了。

在那恶魔丛生的十八层地狱，培养出来此物兴趣的可不止他一个恶魔。

只因他们都很无聊。

就像现在。

在所有路过的人看来徐来就是一人无聊的坐在彼处，发呆的年少人。

手里面拿着一把奇怪的伞。

伞撑开摆在地面，落出一片阴影。

那一片阴影下，有两团不是特别明显黑影，球状形态，漂浮在伞下阳光最弱的地方。

「不是要杀人吗？」

一黑团里传来武松的声音。

那正是武二郎鬼魂的所在。

被徐来这特制木伞带到了城里来。

似乎两个世界有一人点是共同的，那便是鬼惧怕阳光。

虽然武松在鬼中级别不算低，却还没有到能够抵御阳光的地步。

所以......

「好好挑挑，瞧上了哪个肉身，与我知会一声。不管对方是谁，咱们去夺舍了便是。」

任性。

霸道。

就是这么不讲原由。

武松只回复了一声「嗯」。

便真的在来往的人群中认真的挑选着。

至于徐茴，她很震惊。

惊讶死后的自己竟然会变成这样。

震惊死后的自己竟然还能再度瞧见这个世界，感知到这个世界。

一时间竟有种错觉，仿佛死了和活着区别并不是特别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对于徐来和武松来说。

瞧他们。

便没把生死当作一回事。

生前怎样，死后继续怎样。

死后怎样，再生依旧还是那样。

时间转眼间过了一上午。

武松并未挑选出他看上的肉身。

被徐来叨叨了一句：

「真是挑剔！」

武松倒是很有道理的说：

「我若能像千岁爷您一样，不屑于肉身，肯定不用挑剔，随便男女老少，只要活着的肉身就行。可我实力不允许啊！自然得好好挑选一人，这可是决定了我下一生的大事儿......」

徐来没有跟他还嘴斗理。

赶上饭点。

徐来就近去了一趟头天那家咖啡厅，这才晓得这家咖啡厅的名字叫做「思思」。

「这店名怎么像是个人名啊？」

推开咖啡厅的门，又找到了昨天和子良见面时坐的那个座位。

服务生认出了徐来，还没走到桌边，徐来摆了摆手：「照头天的来一份。」

「这个地方好贵的，我和哥哥都没有尝过，连气味都没有嗅到过......」

徐茴的声音，从伞里面传出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幽幽中带着抱怨。

徐来这边将枯枝伞放在了对面的座位上：

「放心，一会儿我会让你闻闻气味的。」

啧！

我可真仁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徐茴：汗。

......

没多久，服务员端着牛排，红酒和咖啡到了。

上完菜之后，却并未走了，而是告诉徐来：「这份牛排是免费送给先生的。」

「免费？」

徐来可不相信这世上有轻易免费的东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紧接着服务生追问道：「我家掌勺想让我问先生一个问题，先生介意吗？」

徐来却是追问了一句：「确定能免单？」

服务生点头称是：

「是的。要是先生的答案是我家掌勺欢喜的那，本店以后对先生一直免单。」

「问！赶紧问！送上门的便宜，我作何不要？」

「请问先生，这牛排的第一口跟最后一口有什么区别？」

「就这么简单？」

「我可不觉着简单。」

......

思思咖啡厅的后厨。

一个个子娇小的厨师身影正在忙碌着下一盘菜。

服务生带着些许言语，找了过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人的答案是——果腹。」

里面厨师回道：「就这么简单？」

服务生又是点点头：「是的！我让他又一次确认......他说要是还能有别的答案吗？那便是做作！」

厨师笑了笑：

「给他免单。」

服务生却忽然摇头：

「他说不要。」

「不要？」

「但提了不仅如此一人要求，说是希望能在咖啡厅大门处摆摊。」

「他摆摊做什么？」

「他想卖一件东西。」

......

下午两点。

思思咖啡厅虽然算不上是顶级的商务会所，但能吃得起里面牛排的一般也都是手头上资金富足的存在。

是以，它所在的这条街也是比较高端些许的地方。

鲜少有人会在高端商业区见到有人摆摊的。

更别说是在一家咖啡厅大门处摆摊了。

而且摆摊那人，却只何也不卖。

就坐彼处。

这一坐，便是下午过去了一半。

直至忽然有一人路人着实忍不住好奇上前问了一句：

「请问你这把伞作何卖？」

「你觉着这伞好？」

徐来反问了一句。

路人端着下巴，思索着：「第一眼瞧不出何感觉，第二眼瞧上去也就是枯树枝和树叶，但第三眼再一瞧......像是出自某位大家之手工艺品。」

徐来笑了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最终还是没有卖给那路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时此刻，莫说是徐茴。

就算是武松也不明白徐来到底在卖什么药。

他也是着实忍不住之后，开口追问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千岁爷，咱不是进城来杀人的吗？」

徐来淡淡的回答了一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是的！」

「那咱找人去啊！」

「原本我还没想好要杀谁。」

「那现在呢？」

徐来双眸一眯，微微一笑：

去咖啡厅找服务员借了纸和笔，在伞边摆了四个字：【价高者得】。

「谁出价高，就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