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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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未至。

冬意尚在。

那青石板上泛起了一丝寒气。

有经验的人抬起头，望着头顶不再清蓝的天空。

知道这是要下雨了。

此物季节的雨，不是好事儿。

肯定会带来几天的降温。

家家户户开始收起了衣服，竹竿撞击在一起，衣服呼呼扇来。

踏步声相互交错在一起，有些嘈杂。

却掩盖不住风里满满的孩子的欢笑声。

那些被拐走的孩子们赶了回来了。

他们告诉那些大人们是特里普先生拼死救了他们。

但大人们却只关心这些孩子是否受伤。

更惊奇的发现那原本已经淹死掉的孩子也完好无损的赶了回来。

他的父母一面哭，一面谢天谢地。

却唯独没有感谢，或者问问到底是谁让一个原本死了的孩子又活了过来。

没多久雨来了。

他们更记不得这些琐碎，开始收拾各种杂物，准备躲雨。

就在这时......

巷子口，脚步声响起。

很微弱。

身影很熟悉，却不如以往硬朗。

仿佛被一口气提着，一步步蹒跚的往阁楼的方向走去。

他每走一步。

地上便是几滴血。

每走十步，便是一滩血。

他路过了香蕉摊，掰开了一根香蕉。

「你欠我的！」

他路过了草莓摊，捏碎了一颗草莓。

「你欠我的！」

他路过了裁缝铺，扯下了一寸黄布。

「你欠我的！」

他每走一处，便要一样东西，还会留下一句：

「你欠我的！」

......

所有人都站在路边。

雨下了。

他们没有再去避雨，而是继续选择站在原地。

看着此物年少人，继续靠着最后一口气往前一步步蹒跚过去。

雨打在他们身上，也打在了这个年少人的身上。

血和雨混在一起。

雨很大，却没能将鲜红的血稀释掉。

反倒是形成了一条血色小溪，顺着下坡徐徐随着他一同向前流动着。

他的头始终抬着，即使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他还是要倔强的用半口气去抬头。

依旧是趾高气昂的样子。

他要了很多东西。

拿不下了，他就丢下。

丢到雨中。

直到最后一处。

那是一家花店。

店主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

她的父母年前被外星人误伤，后来治疗不及时死掉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留下了她，还有此物花店。

特里普也从没有来过她的店里面强行要过什么。

但这一次......

花店女孩捧着一束鲜花。

站在店门口。

站在雨中。

早早的等在彼处。

雨水打湿了她稚嫩白皙的小脸。

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硬撑着瞪大了双眸，瞧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特里普。

她将手中的鲜花高高举起，让他挑选，或者统统拿走。

特里普犹豫了。

他站在彼处，看了小女孩很久。

最终只是选了一朵。

红色的。

那一朵并不作何好看。

但他喜欢。

他拿着这束花，准备继续向前。

再度抬起头。

那熟悉的轮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轮椅上穿着白衣的女孩静静坐在彼处。

撑着一把伞。

但依旧挡不住雨水打湿在她孱弱的身子上！

可她必须特里普还倔强。

很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很冰。

腿很疼。

依旧倔强的挺直了腰板，坐在轮椅那里，停在特里普正前方。

特里普望着她。

再度迟疑了。

她忽然转过身，走回到了花店女孩的面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摸遍了所有的口袋。

却忽然想到自己压根就没有带钱的习惯。

他也好久没有给人付过账了。

他翻找着。

不断翻找着。

最终摸到了自己的心口。

胡波托给他留下的枪伤不断留着血。

他咬着牙，将手指探了进去。

手指在里面不断搅拌着。

他浑身不断的颤抖着。

许久后，像是找到了什么！

缓缓拔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颗银色子弹从他的心口的血肉当中拔了出来。

他没有着急将银色子弹交给花店女孩。

而是让雨水淋了片刻。

待到血迹被雨水冲尽后。

「伸手......」

花店女孩愣住。

「伸手！」

特里普低吼了一声：「我快没时间了！」

回过神的花店女孩当即将手摊开。

被雨水冲洗干净银色子弹放在她的小手掌心。

特里普回身，再度走了。

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听。

并且迅捷比之前快了半倍。

拿着那多鲜红色的花，走到了辛思的跟前。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用尽了最后的半口气，徐徐的，单膝跪在了辛思的双腿前。

「我喜欢你！」

这一次，他没有抬起头。

或许是没力气了。

或许是他害羞了。

或许是他来不及抬头了。

那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倒在了辛思膝盖上。

鲜红的血落在了辛思的白衣上。

他手中的话放在了辛思的掌心当中。

他的时间耗尽了。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所有人看着这一切。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不清楚该发表些什么言论。

那老是欺负他们，老是砸他们摊子，老是占他们便宜的恶霸终于死在了他们面前。

死在了雨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死在了外星人手中。

死在了救下孩子们之后。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全然没了力场的他，身体开始缓缓的向青石板上倾倒。

辛思急忙搂住了他的脖子。

即使那已经是一具尸体。

她试图用自己体温去让这尸体冰冷消散。

试图去......

所有人都生起了一种感觉。

他们失去了何？

好像他们本来很讨厌。

可是没了之后，却感觉甚是重要。

如今想来竟然有些难过的东西。

那天，春风巷的雨很大。

那坐轮椅的女孩的哭声很大。

花店的女孩也在哭。

那些被救赶了回来的孩子们也在哭。

那些大人们也想哭......

......

那天的雨很大。

却依旧没有阻止那些坏人带着杀意冲来。

胡波托。

蕾妮。

隆尔。

黑巴。

又是他们四个。

一起出现在春风巷。

曾经让他们颜面尽失的地方。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们找回了自己丢失的「尊严」。

他们带走了特里普的尸体。

除了坐轮椅的女孩。

没人敢去阻止。

也没人能阻止。

坐轮椅的女孩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试图用两手爬着，拖动着身子追上去。

想要把特里普的尸体给抢回来。

可是两只手的迅捷哪里有两只脚的迅捷快！

......

那天的雨很大。

张淘淘满带失望的再度来到了春风巷。

他还是抱着那么一点希望，侥幸，希望自己能把徒弟张小树从邪路扶回他们龙虎山大多数人所认同的正道。

他带了多少希望和侥幸。

从那里走了时。

就带走了多少灰心和大怒。

「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