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在虞惟可怜兮兮的目光当中，虞承衍仍然保持冷漠的态度。

他演技太好，侧头瞥向宁素仪的时候，宁素仪甚至感受到了她之前一直觉着青年缺少的、那种来自属于强者的压迫感。

「带路。」虞承衍淡淡地说，「不是要我参观你们住的地方吗？」

算是回答了方才虞惟凑上来时说的话。

小猫妖全然被唬住，她不晓得虞承衍为何忽然像是换了个人，变得冷冰冰又可怕。宁素仪在前面领路，虞惟一路都有些不安地捏着宁素仪的衣袖。

虞承衍跟着她们走入寝舍，十人床位的女子寝舍里看起来干净又整洁，每个床榻都一模一样，铺着外门统一的被褥。

果真，宁素仪带着虞惟在最里面靠角落的床边停住脚步。

虽然屋里的十个床位没有区别，可按照对虞惟的了解，虞承衍猜测她的位置会在房间的最里面。

虞承衍手指微动，真气瞬间便将周遭的物品过筛了一遍，夹在虞惟被褥间的话本被拖出，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那是我的！」

小猫妖顿时着急了，她扑上去抢，虞承衍稍微抬高手臂，便让少女怎么扑腾都够不到。

「以后要先苦修，才能看话本。」虞承衍说。

虞惟快要被他气坏了，这还是从未有过的有人抢她东西，大坏蛋！

她够不到话本，只能气呼呼地用拳头锤了两下虞承衍的前胸，便觉着这家伙的胸膛和他人一样冷硬，虞承衍不动如山，她的手都红了。

虞承衍转头看向宁素仪，「宁小姐，我依稀记得你有一个专门用来储存虞惟话本和零食的戒指，把它交给我。」

何？！

虞惟飞快地转过头去看宁素仪，宁素仪露出迟疑的神情，「凌霄，这……没必要这样吧，话本你都收了，戒指留给我也没什么区别。」

「宁小姐。」虞承衍淡漠地说，「我有宗主之令，可以随意调遣我需要的人，难不成你想违抗宗门的命令？」

在宁素仪痛心又为难的拒绝无效后，那枚戒指最终还是落入了虞承衍的手里。

虞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她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完了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她方才还在只因一册话本而伤神，现在整个粮库都被人给掏啦！

这还不够，虞承衍面无表情地说，「以后要乖乖听话，才能吃零食看话本。如果表现不好，不仅没有好吃的，下午的晒太阳梳毛环节也会被扣掉。」

何？！

慢半拍反应过来他说了何，虞惟的胸膛起伏，漂亮的大眼睛里逐渐升起雾气，泪珠连着串便落了下来。

虞承衍的话犹如惊天霹雳，小猫妖直接傻掉了。

「呜呜！大坏蛋！」小猫难过地哭泣，「我讨厌你！」

「小惟，别难过。」旁边的宁素仪将她搂进怀里，沉痛地说，「是我无能，是我没办法阻止他……等下次再有弟子假的时候，我一定给你买更多话本！」

虞承衍：……

要不是被吸引火力的那人是自己，他都想给干娘的演技鼓鼓掌。

虞惟一难过，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可若是这时候退步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虞承衍薄唇紧抿，虞惟哭得他难受，为了抑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他衣袖下的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嵌入手心。

半刻钟后，已经停止哭泣、但呼吸还有点不顺畅，肩头止不住一耸一耸的虞惟再一次被带到小溪边。

之前的一个月她都在这个地方吃好喝好，况且还睡得香香的，今日的情形却急转直下。虞惟委屈巴巴地站在空地上，眼角泛着红，可怜地看着虞承衍，看得他心里有点烦乱。

虞承衍说，「现在开始正式为炼气期而打基础，首先……」

他的话忽然顿住，不知在想何，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宁素仪问，「作何了？」

虞承衍犹豫许久，才低声开口，「……我好像不清楚炼气期该作何修炼。」

「何？」宁素仪有点不敢相信，「那你当时是作何修炼的？」

炼气期是修仙的基础，要强健肉身，学习接收灵气入体，以打坐来引导灵气在体内循环。对于普通弟子而言，能学会吸收仙气是一道门槛，引导灵气循环又是一人大难题，许多修士在这上面要花费至少十余年的时间。

虞承衍的表情逐渐心虚。

「我像是就没有苦修过。」他的语气都弱了几分，「从我年少时有记忆起，我的体内业已在循环灵气了。」

谢剑白是超世之才，不到三十岁就业已横扫天下，而后下界再也没有出过如此恐怖的人物。虞承衍尽管天赋不及亲爹，可根骨天资与他人相比仍然是天上地下的差别，简直躺着都能涨修为。

宁素仪：……

可恶的天才。

「小惟，你先跟我学打坐吧。」宁素仪引导少女在地面坐好，她说，「闭上眼睛。」

虞惟刚哭了一顿，还有点恹恹的，也生不出何反抗的心理，便跟着宁素仪的话盘腿落座，闭上眼睛。

「用耳朵去听身旁的风，集中注意力，能感受到空气中的仙气吗？」宁素仪说，「有些人感受到的灵气是在黑暗里闪着光的颗粒，也有人能注意到像是水流一样聚在一起的仙气……你呢？」

她用这样的方式引导虞惟，只要虞惟能感受到周遭的仙气，便代表她天赋不错，至少引仙气入体的第一步能简单些。

虞惟闭着双眸，起初，是一片黑暗。随后她不多时感受到了些许奇异的光芒，像是流动的烟有了颜色。

只是……

「我没注意到仙气。」少女嘟囔道，「倒是看到你们两个身上冒着烟。」

「烟？」宁素仪有点疑惑。

在虞惟的脑海里，宁素仪身上涌动着是淡淡的紫色交杂着红色，而虞承衍则看起来更复杂了。

他的身上蓝色、红色和黑色交杂，尤其是红与黑像是乌云蔽日，将那一抹蓝色压得极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虞惟将自己注意到的东西讲出来之后，虞承衍不由得陷入沉思。

过了半响，他开口道，「这可能是猫族的天赋。有些弱小的妖族能看到其他人身上的标志，以此来规避风险，或者作为一种掌握的信息来为己所用。」

听到他的猜测，宁素仪的细眉微微一动，她转头看向虞承衍，发现虞承衍像是没有起疑深究的样子，才将目光转向虞惟。

「这可作何办？」宁素仪蹙眉道，「小惟感受不到仙气，却对妖术感知这样强烈，这……」

宁素仪并不是觉得妖术低人一等，只是因为下界以修真界为尊，而得道飞升又是唯一正途。修仙有未来，可是修妖……这万年来，根本就没听说过有妖族尊者以妖道飞升的。

既然未来是死路，那还有修炼的必要吗？

虞承衍也眉头紧锁，如今发生的事情比他计划时还要复杂许多。

妖是族以母女血统为传承根基的，不论是同族还是混血，女儿都会百分百继承母亲的力量。是以虞惟是必定更擅长修妖，而非修仙。

修妖绝对是下下签，在尽最大努力之前，虞承衍不想虞惟选择这条路。

可是此物时代里妖族魔族的生存环境太差，别说他在天界时根本没见过下界来的妖仙，就算只在下界，一人金丹期的修士会得到天下敬佩，可一个金丹期的妖修，处境却会危险太多。

宁素仪和虞承衍努力了一下午，虞惟对仙气的感知进度仍然为零。他们对此也没有太失望，修仙本来就不是这么轻松的事情。

这一下午结束，虞承衍的心情不太好受，他察觉到了虞惟对他的排斥。

少女本来是脾气很好很热情的那种猫，如果面对的人是她所喜欢的，她便会将自己的注意力一贯放在对方身上。是以当她将这份关注撤走的时候，也会让人感受到很明显的落差。

整整一个下午，虞承衍不论说何，虞惟都没有理过他。哪怕他们偶尔对上目光，她也会不多时看向其他地方。

那份冷淡简直比刀刃伤人还要难受。

夕阳西下，虞承衍前句话刚说结束，少女便随即想要走了。

虞承衍有些无措，他轻声挽回道，「饿不饿？吃过晚饭再回去吧。」

「不吃。」虞惟看也不看他，她拉着宁素仪的手，催促道，「阿宁，走嘛。」

宁素仪神色有些复杂，尤其是当她看到虞承衍的情绪一下就垮了的时候，她心中顿时也有点不好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凌霄，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她欲言又止，最后低声道，「日子还长呢，没事。」

虞惟这样心思透彻天真的小妖怪很好哄的，她不记仇，几顿饭就哄赶了回来了。宁素仪想这样安慰虞承衍，只因他看起来有点过于难过了。

小猫妖看起来一刻也不想多呆，她手上又用了些许力气，拽着宁素仪离开了这里。

待到二人离去，溪边重回寂静，只有水声偶尔作响。

青年呆在原地很久，才背靠着树干慢慢地坐了下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降临。

虞承衍整个人陷在夜色当中，望着虚空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份曾经消失的郁色又回到了他的眉眼间，让他看起来有些冷寂疏离。

就在这时，他的法宝响了起来，是来自天界星寒仙君的联络。

投影的光芒映照着虞承衍棱角分明的侧脸，星寒仙君一抬起头，便对上青年那双波澜无惊、深不见底的眼眸，这让他原本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星寒仙君试探地开口，「大人可还顺利？」

虞承衍徐徐抬起眸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他说，「我已经寻到母亲，多谢星寒帮忙。」

「那就好，大人客气了。」星寒仙君话是这样说，心里却有些疑惑，他还以为找到那位虞小姐，能让虞承衍心情好一点呢。

作何感觉还是那样乌云密布的？

星寒仙君本来还想问些其他事情，可是这个氛围，似乎不太适合多嘴。

虞承衍却在这时开口，「你想问何，便问吧。」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对于星寒而言，虞承衍仍然是个不太熟悉的人。可是从虞承衍对待他的反应来看，他真的很了解他。

「凌霄大人，您的想法有产生变化吗？」星寒仙君低声问道。

改变未来会让人感到焦虑，就算是星寒仙君也不例外。如今未来的走向握在虞承衍的手里，哪怕他看起来极其笃定，星寒仙君仍然想再三确认虞承衍的想法。

「没有变化。」虞承衍淡淡地说。

「可是……」星寒本来不想多说，可这件事憋在他心里很久了，他忍不住说道，「您自己理应也清楚吧，如果你真的斩断了你爹娘的情缘，那你也……」

也会不复存在。

星寒过去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他甚至不清楚要是虞承衍真的做成了这件事，他会如何消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魂飞魄散而死，还是直接从所有人的脑海里被抹除，就好像从未存在过虞承衍这个人？

前者还能算是一种死亡，而后者则太残忍了。

星寒仙君心中不忍，所以才想多劝劝他。

就在这时，他听到青年笑了一声。

星寒仙君怔然抬头，便注意到虞承衍波澜无惊的漆黑眸子终究有了些波动，在那电光火石间，青年的眼底闪烁着自毁般的快意。

「若是如此，正合我意。」

作者有话说：

一个emo时就想自毁的修勾，急需猫猫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