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雪白的猫咪抱住谢剑白的手腕就不松手,男人清冷好闻的气息笼罩着它,挥散了宁氏地下浓郁的血气,世界仿佛都变美好了。
望着方才焦躁疲惫的小猫妖寂静了下来,虞承衍也只能压下火气,他淡声道,「你何时候来的?」
「你们在溶洞的时候。」谢剑白说。他抱着猫,抬头转头看向虞承衍,声音清冷平静,「你的剑法和洞察力在下界都是顶尖的,唯有一点,对狡诈阴险的人性防范不足。」
虞承衍清楚谢剑白说的话有道理,尽管他那时已经受伤,但不至于落到那么危险的境地。是他没有料到宁夫人的阴险袭击,是以才被偷袭成功。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虞承衍蹙眉道,「如今所有出入口都业已被宁家锁死,如果宁夫人不肯就范,如何离开是个问题。」
「宁氏信奉的邪道以血术为主,他们将整个仙城的煞气引来,是想以宁氏为中心铸造出一人巨大的法坛,足以将清风城笼罩其中。」谢剑白说,「届时,清风城里所有的人,都是这血祭中的一部分。」
他侧过头,看向煞气聚集的地方,淡淡地说,「毁掉整个地下血阵,也便出去了。」
一家三口在长廊中穿行,小猫妖虽然暂时满足了口舌之欲,却仍然赖在谢剑白的怀里不动弹。
虞承衍心里还是有些生气,一看他们两个和谐的画面就心里不爽。可是他也清楚虞惟就是喜欢谢剑白身上的气息,夺是夺不过来的,只能干巴巴望着谢剑白抱着它。
最可恨的是,谢剑白就是个木头,连一句解释,一句关心都不说,甚至都不说说为何会蓦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虞承衍只能安慰自己是此物家唯一双商正常的人,他不能和一块木头生气,作为一人成年人,他要成熟,不和他一般见识。
「你作何忽然来了,还对这里这么了解?」对自己心理建设完毕之后,虞承衍才勉强开口。
「虞惟说这里煞气很重,业已形成乌云盖日之态。我便找宁天尊,让她查看了一下清风城。」谢剑白说,「她发现这个地方的灵脉被动过手脚,气运倒逆,煞气聚集,或许会有危险,所以我打定主意过来查看一二。」
「你既然知道危险,为何还……」虞承衍的话说了一半,他转头看向谢剑白怀里雪白的猫儿,一时间哽住了。
他不希望让虞惟误会他是因为她偷跑出来的事情而生气,是以不多时停住了嘴。
「危险是指你和宁素仪。」谢剑白却淡淡地说,「我之前不知宁氏苦修何等邪法,但不论何等邪术,都属于凶煞力量的一部分。宁家煞气聚集,更代表他们苦修的术法和煞脱不开的关系。」
「他们或许会伤到你们二人,可对于与煞同源的凶兽而言,这些宁家人在虞惟面前,只能做她的补养品。」谢剑白抚摸着怀里猫咪柔软的毛发,他垂下眸子,轻声道,「要是她够凶残,宁家从人到煞,足够她升入元婴期了。」
「你……」
虞承衍一时说不出话了。
他以为男人教她如何出来,是只因相信虞惟的能力,是以随她的心愿,让她去救宁素仪。
可是虞承衍没不由得想到,谢剑白的脑海里根本没想这些,他教虞惟出来,也和关心友爱没何关系。
他甚至没将宁氏放在眼里,就仿佛宁家人上百年的苦心经营,唯一的意义只是给虞惟补充营养。
男人语气中透露出的漫不经心的淡漠,和他轻抚怀中猫儿的柔和,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看得人后颈发凉。
「可是……」虞承衍语塞了一下,才开口道,「难道我们不是理应尽量避免让她变坏吗?要是阿惟真的这样做了,那……」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谢剑白淡声道,「她不喜欢。」
相比于在虞承衍和宁素仪怀中时的温顺柔软,小猫妖一到谢剑白的怀里就成了咬人猫。
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抚摸着它的后颈,猫猫便扭过身体抓他的手,抬头就咬上谢剑白的手指。
它只有面对谢剑白的时候才会露出爪尖,爪子勾着他的手背,没一会儿便又抓出血痕,看得虞承衍欲言又止。
如果谢剑白想要纠正这一点,他直接开口提出就能够,可从从未有过的见面到现在,男人什么都没说过。
他默许了小凶兽所有的行为。
不论是身为供给凶兽关系中祭品的身份,又或者被称为猎物,谢剑白本应身处劣势的一方,可他绝对的强大,却抹平了这份原本危险的关系。
虞承衍甚至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谢剑白在亲手教虞惟如何猎捕他。
青年因自己忽然冒出的想法而起了鸡皮疙瘩,他晃晃脑子,赶紧将此物念头摇出去。
他们来到了地下的最深处,这个地方独立运转着一人血阵,不断吸收容纳着整个仙城涌来的煞气。
谢剑白低下头,他问,「你要再吃些这个地方的煞吗?此物地方储存着清风城百年来的凶煞之气,对你而言很有好处。」
小猫妖抬头看了眼那边聚集的煞,刚进来的时候,它还被迷得昏头转向。可如今有谢剑白在身旁,随即有了对比。
无数人负面能量衍生出的煞气,混沌、黑暗、凶祟。这般肮脏的力气,本该是凶兽最好的食物。
可是,它果真还是喜欢谢剑白身上那至强至冷凝结出的煞,干净透彻,冷得发甜。
于是猫猫一人摆头,将自己埋在谢剑白的怀里,闻着他身上冰冰凉的力场,动都不愿意动。
谢剑白的薄唇勾起微不可见的弧度,并且消失得很快,快得虞承衍以为自己看错了。
「毁掉这里,血阵中断,就能够出去。」谢剑白在这里看了一圈,他开口道,「现在动手?」
「等等阿宁!」一听到这话,小猫妖随即说,「阿宁还没来呢。」
它还没有变回人形,在虞承衍的耳里只听到喵喵喵喵,谢剑白却说,「好。」
「你何时候学会听懂妖族语言的?」他不可置信地问。
「前几个月。」谢剑白回答。
前几个月?
小猫妖也是现在才清楚这件事的,它忽然想起他们这两个月相处的时候,每次它喵喵叫,谢剑白都只是看着它,非要它变回人形再说一遍才回应。
原来他是故意逗她玩?!
「喵喵咪咪咪——!」小猫大声控诉。
谢剑白望着它,他表情淡漠,声线无辜,「你没有问我。」
可恶!
记仇的小猫咪张开嘴,咬住他的手不松口。
虞惟变回猫形后除非自己自言自语,基本不开口,只因她知道别人听不懂,说也白说,懒散的她连嘴都懒得张开。
这回可倒好,清楚了谢剑白能听懂,回去的路上,整个长廊里一贯回荡着喵喵喵的声线。
它把自己这一路的所见所闻都和谢剑白说了一遍,自己说还不行,必须要等谢剑白回应,才继续往下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剑白淡漠的声线和小猫妖的喵喵声本来是最不该出现在一起的,却诡异地相融。
虞承衍面无表情地跟着他们,再多的气都被磨平了。
在他面前讲悄悄话,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等他回去之后也要去学妖族的语言!
探查了情况之后,三人原路返回。
看到是她出现,宁青咳嗽着,声音沙哑疲惫地说,「素仪。」
另一面,宁素仪业已结束了问话,站在宁青的房大门处。
「看来你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宁素仪冷冷地说,「他们夫妻二人业已死了,你若是恨,便恨我吧。」
「生死有命,都很正常。」宁青轻轻地喘息着,他声音平静地回答。
宁素仪本来以为自己会恨宁青的。她为了他而生,父母看重的一直都不是她此物人,而只是她的血肉和骨头而已。她是他的牺牲品。
可是如今父母已死,再望着床榻上形如枯槁的兄长,宁素仪心中原本的恨意却不知何时消散了。
他们不爱她,可就是真的爱宁青吗?
宁青本该六岁夭折,却被宁夫妇强行留下来,只是只因他被魔神‘选中’。一人爱自己孩子的父母,真的忍心自己的孩子不人不鬼地苟延残喘吗?
如果宁青没有被魔神看重,他们又会救他吗?恐怕不会。
就算宁青有罪,可与支配他们兄妹二人坏事做尽的父母相比,也微不足道了。
况且,宁氏已经支离破碎,没有人维持血阵,被吊着性命的宁青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要死了。」宁素仪冷冷地说,「我不会救你的。」
听到这句话,宁青微微地笑了。
「感谢。」他缓声道。
宁素仪转过身。只要她离开这里,和虞惟虞承衍会和,从此之后,她再也不是‘宁五’,不是那个可悲的、无人依稀记得的小姐,而是她自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宁青会和宁家所有的邪恶永远地留在地下,直到被外人发觉,揭发出所有的真相。
在要踏出室内的那电光火石间,宁素仪还是停住了脚步。
「你还有何遗愿吗?」她侧过头,开口问道。
床上,原本业已闭上眼睛的宁青睁开双眸,他怔怔地看着她。
「我想……」青年声线沙哑地说,「我想死在阳光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汇合的时候,宁素仪自然注意到了虞承衍身后的男人,和他怀里的猫咪。
她不知晓谢剑白的身份,所以看不到他的真面容。谢剑白忽然出现,实在是可疑至极,尤其还和小猫妖这么亲近——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宁素仪刚要开口,虞承衍赶忙向前一步,截住了她。
「这件事出去再说。」
宁素仪看看他,又看看谢剑白,怀疑地问,「这也是你的其中一个秘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虞承衍有些不好意思,之前为了救宁素仪,慌乱之中他被她看出端倪,为了得到她的信任,青年不得不答应等出去之后再为她解释那些秘密。
他只能认命地点点头。
「血阵的事情有些麻烦,我使用了探魂术都没有查出来。」宁素仪蹙眉道,「不过,世上没有无解的大阵,只要再研究一段时间,一定会找到办法出去。」
「不必如此麻烦。」谢剑白说。
虽然在隐藏外表之后,谢剑白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不论从他的身量还是声音,都仍然有一种区别于凡人的气质,会让人本能地信服他。
可不知为何,宁素仪却看他极为不顺眼,而且越看越不喜欢。
「你清楚作何解开?」宁素仪蹙眉道。
「不知道。」谢剑白平静地说,「直接破坏就好。」
不论是何阵法,都会有实力上限。超过这个上限的修士自然能毁坏结界。所以谢剑白的话理论上是可行的,可是……
谢剑白看向虞承衍,他说,「你要出手吗?这个经验很有意义。」
「不用了,还是你来吧。」
虞承衍只想走了这个鬼地方,他的重伤虽然身体痊愈了,可力量还是紊乱的。此时不是逞能的时候,让谢剑白动手是最好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谢剑白将猫咪递过来,被宁素仪随即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
「直接破坏就好?」看着他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宁素仪自言自语道,「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剑修……」
可恶,作何越看这个剑修越不顺眼?
作者有话说:
阿宁:娘家人的警惕dna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