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虞承衍站在暗河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脚下清澈湍急的水流。

「要是我们在无尽之海当中，这条河又通往何方？」他问。

溶洞的另一边，老者坐在火堆边烤火。

「更准确来说，是在无尽之海和外界的交界处。」郭老说，「你可能已经感受到了，这个地方的能量是混乱的，这正是只因被无尽海影响的原因。至于这条暗河，受无尽海的影响，也保有了类似的能力。」

无尽之海是六界轮回的起始和终点，时间所有的能量都在这里诞生，最终也会回到这个地方。这条暗河有类似的能力，便代表它或许能够通往各界的水域，甚至……超过时间？

被谷广明弄昏之前，他注意到了海，或许这就是他来到这个地方的原因。

虞承衍眸色沉沉，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片水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小虞，过来坐。」

直到郭正诚唤他，虞承衍才收回望向水面的目光，他来到篝火旁，在郭正诚身旁坐下。

这个空间像是确实有些紊乱，虞承衍能够感觉得到，火堆驱散阴冷和黑暗的时候，也会稍微稳定周遭的能量，让一切保持在更舒适的环境里。

「你想好要如何做了吗？」虞承衍说，「谢剑白是天下最强的神仙，若是不能一击致命，后果不堪设想。」

「六界之内，谢剑白是最强的，可是六界之上呢？」郭正诚淡淡地说，「小虞啊，你好好想一想，什么事物超脱众生，连谢剑白也要在其之下？」

虞承衍蹙着眉毛，注视着燃烧的火焰，很快，他怔然抬头。

「无尽之海？」

「没错。饶是谢剑白，他也仍然是天地秩序下的神仙，超越六界的无尽海，是他也翻只不过的高山。」

郭正诚捋了捋胡子，他说，「所以若是要赢他，就定要让他进入无尽海——以我徒弟这个性子，向来是不惧任何的。想必随便引引，他便能入海。」

「可那之后呢？」虞承衍仍然充满疑虑，「我如今只是一人元婴修为的修士，我没有能力杀他。」

「要用高过谢剑白的力气杀他，自然也就和修仙境界无关了。」郭正诚叹息道，「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你是虞惟的孩子，体内也流淌着神兽的血脉，她与煞气同源，修杀戮道的谢剑白又是凶煞之力最好的温床，你的存在结合了他们二人所有的天赋和优势，否者你以为你为何能以心魔入道，却能保持这么多年的清明？」

虞承衍之前从未想过这一点，被郭正诚一说，此刻才有些恍然。

是了，心魔入道其实算是一种邪路，其他这样做的修士没有一个好下场。可是他纵然痛苦，纵然也有过挣扎，却竟然也跌跌撞撞成了仙，一贯保持清明。心魔最容易滋生煞气，若不是他拥有母亲的血脉，恐怕根本没有对抗之力。

「煞，是自然能量中最凶恶的一支。就像仙气仙气，高于天地秩序下的六界苍生，连谢剑白也无法摆脱它的影响。只有身为同源神兽的虞惟才有改变控制煞气的力量。」郭老转头看向虞承衍，「她能够，你也能够。」

「天界的神仙都是虚的，若是世间有真的神，也该是能改动自然之力的神。只有上古时开天辟地的神仙与神兽才有这份能力。」

「小虞，你们母子便是世间最后上古神仙的血脉传承者。」郭正诚出手，他拍在虞承衍的肩膀上，淡淡笑言，「你该忘记之前那些低阶的术法，重新修行了。」

-

接下来的日子，虞承衍刚开始还能估算时间过去了多久，后来已经记不清了。

溶洞里的能量是紊乱的，仿佛身处天地颠倒的空间，也看不到外面的风景，篝火整日都燃烧着。

虞承衍不清楚过了多久，也已经丧失了白天黑夜的概念。

每天的日子都是重复的，他和老者会从暗河潜水，在这个地方，他的修为没有任何用处，只能像是普通人那样憋气，忍耐窒息的感受。

游过那条黑暗又冰冷的暗河，本身就耗费了漫长的时间，虞承衍不得不把来到这里之前的所有东西丢掉，像是一人普通人从头努力。

而漫长的暗河后面，是通往无尽海的缝隙。

他和郭正诚会从那条看似只有手指宽的狭缝进入无尽之海，继续下面的修行。

无尽之海里，世上所有的能量混杂呼啸地涌过，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基础的仙气仙气和妖魔之气在不断诞生，万物苍生去世后轮回经过的生命能量巡回反复，还有无数吵闹的力气，甚至开始抽象。

进入无尽之海是可怕的酷刑，像是雷声不断在脑海里隆隆作响，虞承衍定要保持理智，不仅要在混乱交杂的痛苦中坚持下来，还要不被无尽海中业已被扭曲的他人意志、道行之音影响。

虞承衍有好几次觉着自己会死在这个地方，郭正诚如今半生半死，业已是个被无尽海捕获的怪物，他只能如此扭曲地活着，却也能在无尽海里来去自如。

如果郭正诚想杀了他，在无尽之海里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老者没有这样做。他甚是耐心地教导青年苦修，并且在他晃神的时候，会将他猛地拽回来。

虞承衍有上古神兽的血脉，他以为自己或许只能和虞惟一样掌握煞气，郭正诚却告诉他并非如此。

神兽代代相生，却并非是普通生物那般同物种延续。上古神兽和开天辟地的神仙一样，是超脱世间的存在，只只不过它们最后选择入世。每一代神兽降生，会随机依托不同的物种，所掌握的力气也是随机的。

只不过在很久以前，神兽们已经自动消亡，化为自然之力的一部分，重归天地了。

也就是说——虞惟是猫族，也是一种偶然，无法逆推那‘生’下她的神兽是何样子。

至于虞承衍的存在极其特殊，只因神兽并不需要□□。甚至诞生下一代，也并非它们自己的选择，而是天地自然选择。

「你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从古至今，或许也只你这一个特例。」老者说，「你非全然的神兽，也非正常的神仙之子。从神兽的角度来看，你还是个很年幼的孩子——你甚至都不懂自己能控制什么力气。」

这便是他们来这里的意义。

无尽之海里蕴含着寰宇中所有的能量，虞承衍在无尽海里修炼，总会找到匹配他的能量。

他和郭老仿佛是真正的师徒，也像是爷孙。弟子勤学苦练，师父悉心教导。

虞承衍在苦修中不断往复，每次潜入暗河、抵达无尽之海，都会经历割肉削骨般的痛楚，像是将人投入沸腾的油锅当中，一次又一次。

在一切都失衡的无尽之海待久了，虞承衍方才感受到溶洞里那篝火带来的安稳平静多么可贵。

在没有时间概念的无尽之海里，虞承衍甚至快忘记自己是谁，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老者兴奋的声线。

「衍儿，成了！」

虞承衍跟随郭老返回溶洞，他坐在火堆边，望着燃烧跳跃的火焰，一时间无法回神。

「无尽之海里的秩序和外界不同。」郭正诚说，「在外面，你自然打不过谢剑白，可是只要进入无尽海，他便不再是你的对手！」

虞承衍任由郭老拍着自己的肩膀，他的神情逐渐变沉。

……

等到再一次见到阳光的时候，已经恍如隔世。

在溶洞里的日子那么久，感觉业已过去几百年了，可是当虞承衍回到外界的时候，却发现，在外面竟然只过了不到五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虞承衍身上所有的神器在溶洞里都失去了作用，此刻才恢复。

他拿出玉牌，联络谢剑白。

另一面接通，传来谢剑白冷淡的语气，「有事？」

虞承衍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们之前做过的约定，我助你渡劫成功回天界，你与我们母子断绝关系，再也不见虞惟，这一切还作数吧？」

「自然。」谢剑白说。

虞承衍抬起眼皮，他注视着半空中的一抹紫色的鬼火，那正是郭正诚的眼线。

他淡淡地说，「我有了新的发现，来我这里吧。」

作者有话说：

郭师父：你爹那人只用武力思考问题，茬架一直在最前面，叫他来这里不是微微松松

修勾：确实

狗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