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突变

是夜。

冬月的夜晚气温较低，雪花也纷纷扬扬下了起来。

今天是冬月初八。

顾渊遥望着这被积雪覆盖，骤然停工的将军府，心里浮现出怅然。

从接到燕王的旨意，到现在，只不过短短半日的时间，可对他来说，却仿佛过了一个甲子。

三年前，因为中毒，导致他再也不能上战场，如今，他不仅不能上战场，还要去做一人亡命人。

他的双眸里泛起来丝丝红色。

「把这个交到林府。」顾渊拿出之前写好的一封信，递给了一人小厮。

小厮恭敬地接了过去，便自去马厩牵马去了。

「顾渊叔叔？」乔安抬着大大的脑袋，从下面抱着他的腿仰望他。

顾渊摸了摸他的大脑袋，道：「乔安要听话，快上车去，你娘亲还在等着你。」

「那顾渊叔叔你呢？」乔安噘嘴追问道。

「自然是一起了。」

「那林姐姐呢？」

顾渊怔了一怔，道：「林姐姐没事。」

「哦——」

乔安半懂不懂地微微颔首，被顾渊一把抱上了马车。

这是一辆伪装成商队的马车，没有了往日的豪华，几人也穿上了普通人的服装。

顾渊把乔安抱上去后，视线才从那将军府转向王宫的位置。

沉沉地鞠躬过后，才坐上了马车的驾车位置。

噔噔噔——

一队商队沿着临都的街道，往城门口而去。

马车内。

昏睡的女童乖乖地躺在火炉旁边，丁香半抱着女童，正好给她做了枕头，让她可以躺着舒服一点。

乔安往火炉旁边凑了凑，圆圆的大眼睛瞅着小公主的脸。

丁香出手，为她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娘亲，小公主何时候才能醒过来啊？」乔安抬头看着丁香，好奇询问道。

虽然他也不清楚作何会要把小公主迷晕随后才一起带走，搞得仿佛小公主不愿意跟他们一起走似的。

丁香温和地笑着，道：「别担心，小公主不多时就能够醒过来了，明天就可以了。」

「哦——」乔安拖着长长的鼻音，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毕竟这样就不能逗小公主玩了。

心里还是有一点遗憾的。

「娘亲，我们怎么会要去圭国啊？顾渊叔叔不是要娶那林姐姐吗？」乔安依旧没有想清楚，疑惑地摸着自己的脑袋。

丁香望着窗外，没有立即回答他。

窗外飘着夜雪，也许，过了明天，这所有的一切，都会发生变化了。

顾渊跟她说起的时候，她并没有真正的理解，但这一刻，她像是理解了。

「你不是很想念你的季老大吗？我们带你去找他，不开心吗？」丁香微笑着哄他。

乔安那脑袋果然没有转过来，一听此物，还真的就开心笑起来了。

丁香看了眼昏迷的李娑罗，又道：「等小公主醒了，你要依稀记得，看好小公主，不能让他乱跑。」

「作何会小公主要乱跑啊？」

乔安狐疑地思考着。

丁香怒嗔了他一眼，道：「小孩子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乔安做了个鬼脸，这才安静下来，乖乖地趴在马车车窗上发着呆。

前不久顾渊叔叔教了他射箭，现在他已经越来越厉害了，总有一天，他能够像——

嗯，像郑琦那样厉害。

外面的少年穿着便服，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注意到乔安的目光，四目对视，皆不服气地撇过头去。

燕王宫。

燕王回到宫中的时候已经夜幕降临了，整个临都都在飘着雪，燕王宫自然也不例外。

杜公公紧赶慢赶地跟在燕王的身后方，不知道王上这么着急是要去何处。

拐了好几个弯，燕王在一间点着长明灯的屋子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历代先皇的祠堂，紧挨着的阁楼，是燕王宫的兵戈楼。

杜公公满脸震惊，但还是帮燕王把门给推开了。

平时祠堂不会有人来，只有负责的宫女，会按时打扫，燕王自登基以来，也只不过是进来过几次。

四周点着两排长明灯，让这里面显得温暖而明亮。

燕王放缓了脚步，四周张望着，眼角含着未名的情绪。

许久之后，他的目光投向那正中的祠牌位置，这里，供奉着历代的燕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燕王端正地站着，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做任何事，只是眼神坚定地站立着。

杜公公在身后方弓着腰，也不敢发出一丝丝声音。

燕国建国之初，以武立国，历代帝王都很注重武将的培养，但燕国地处偏僻，地势原因，尽管让更多大国对燕国望而却步，但同时也约束了燕国出了去的道路。

由此，历代燕王，虽注重武将培养的这时，也更注重与大国的友好关系。

可是，现在，偌大的燕国，竟已拿不出一人善战的武将了。

边关有三将，顾渊三年前被调回临都，如今战死两将，副将传来消息的时候，燕王正好准备去看望自己的小公主。

接到边关紧急文书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就在做着最后的打定主意了。

可谁曾想，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要是此刻杜公公在前面去看，一定能够看见，强大的一国之君，其实也是会痛苦的。

平稳了一下情绪，燕王朝着那祠牌，深深鞠了一躬。

杜公公见状，立即随着燕王鞠躬。

「王上。」杜公公尖尖的声线，轻微唤了一声王上。

燕王这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往祠堂右边的一道门走去。

这道门当初在设计的时候，是直通隔壁的阁楼。

杜公公连忙跟上，替他把那久久没有开启过的门推开。

这道门平时没人打开，即使是负责打扫的宫女，也不会特意去开启它，导致这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古旧木头声音。

燕王听着声线，微微有一点皱眉，转瞬即逝。

打扫祠堂的宫女和打扫阁楼的宫女不是同一批，直接导致这道门根本无人打扫，门推开的一瞬间，迎着风扬起不少灰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杜公公把长袖掩在王上的面前，一路往前走着。

阁楼里，迎面而来的是各式各样的战甲。

燕王依旧沉默着，坐上了那正中的位置，杜公公也不敢说话，只能沉默地跟着。

「外面还在下雪吗？」燕王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杜公公轻声走到窗边，微微打开一人空隙去看，转头道：「回王上，外面还在下雪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昏暗的灯光中，外面是寒凉的雪夜，里面是冰冷的屋子。

雄浑而充满威严的声线回荡在屋子里。

「小杜子，替寡人穿上战衣。」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