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前因后果

「那么，赫顿每次羞辱我，我不反抗，感到羞耻，甚至感到痛苦，他就会觉得高兴，觉着舒服，这种开心和舒服，就是‘他欺负我’这件事的奖励。他得到的奖励越多，就越想欺负我。」

「这个比喻很恰当！」霍特瞪大眼睛，仔细望着苏业，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

苏业继续道：「只不过，你吃蜂蜜的时候，有时候会不会吃着吃着，腻了？」

「对！」霍特道。

「然后你可能会放下蜂蜜，但不久之后，你会想要吃更好的东西，或者，你想尝尝那些更加昂贵的蜂蜜，比如魔蜂的蜂蜜。」

「就是这样！」霍特回答。

苏业道：「是以，赫顿也一样。他不断羞辱我，我如果表现的永远一样痛苦，时间长了，他会觉得奖励少了。那么，必然会想要更多的奖励。或者，当他只因一些事情不高兴，他想要更多的奖励来让自己高兴。你认为，他会怎么做？」

「加重羞辱甚至伤害你！」霍特神色凝重地回答。

「回答正确。是以，我要不惜一切打断他的奖励，避免让他形成羞辱我的习惯。当他意识到羞辱我的结果不是奖励，是痛苦，他必然会收手。」苏业道。

「我恍然大悟了，你变厉害了。」霍特认真地盯着苏业。

苏业笑了笑，道：「你没明白。」

「何意思？我清楚我笨。」霍特无可奈何，他的笨被人从小嘲笑到大，二十岁的时候加入柏拉图学院，五年了还没晋升战士学徒，已经打破了柏拉图学院最差学生所能打破的所有记录。是以哪怕被人说是傻大个、第二傻，也全然不在乎。

「他欺负我的原因有不少，我说的奖励，只是一种原因。仅仅知道原因，的确会让我动手，但不会让我这么快动手。」

「那你作何会这么快动手？」

苏业笑言：「我在想，如果不反抗，我自己会作何样。」

「怎么样？」

「一开始，我会痛苦，接着，会害怕，会恐惧，会沮丧，会怀疑自己，否定自己，最终，我会麻木。我会任由他们欺负而永不反抗，我会成为他少年时期的玩具，而这一切，都会成为我心脏上的一道疤，穿透性的，粉碎性的。哪怕我以后长大，想起这件事，我也会惊恐，会做噩梦。甚至于，就算我将来有了地位，有了财富，有了权力，但是，我的心脏上，仍然有这道伤疤，穿透性的，粉碎性的。」

霍特看着苏业，隐隐觉着心脏传来冷意。

此刻正偷听两个人谈话的蓝眸少女的右拳微微握住。

苏业继续道：「如果我现在屈服，现在跪下，那么，我一生都活在屈辱的阴影中。我当时问自己，我愿意活成那样子吗？我愿意每天捂着伤口哀嚎吗？我愿意每每从噩梦中惊醒后痛哭吗？我不愿意！所以，哪怕现在拼着一死，也要阻止他毁掉我的未来！」

「可是，万一他真发疯杀了你……」霍特面露担忧之色。

苏业微微一笑，指了指心脏，道：「和死亡相比，我更恐惧活在那道伤疤里。」

「仿佛懂了，仿佛还是有些不懂。」霍特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苏业笑了笑，道：「向前，我恍然大悟了原因，向后，我恍然大悟了意义。知道了前因后果，我只能动手。」

霍特呆呆只望着苏业，许久才道：「你真的不一样了。」

「生活所迫。」苏业其实还有更深的没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但够不太到，顺手拍拍他的上臂，走回自己座位。

蓝眸少女眼前是魔法书，她的目光却有些飘忽。

「不愧是传说中卧虎藏龙的柏拉图学院，怪不得这个地方的魔法师强过贵族学院。连倒数第三的人都有这样的智慧，有这样的谋略，有这样的知识，那前几名会何等不凡？看来，即使我业已是黑铁战士，也要收起骄傲和自大，认真学习。」

蓝眸少女心里想着，微微握了一下拳，挺胸抬头，眼中斗志昂扬。

这时候，苏业这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新同学，轻声道：「你好，我叫苏业，你叫何？」

蓝眸少女微微侧身，白皙的颈部像天鹅一样优美，目光流转，宛如湛蓝的光芒扫过教室。

她把魔法书推到两人中间，手指落在封皮右下方。

「帕洛丝？」苏业读了出来。

帕洛丝点点头，收回魔法书，继续认真学习。

「一句话都不说，真高冷啊。只不过，也可能是无法说话？可怜的孩子……」苏业心道。

苏业想起刚才有封信，便打开阅读。

正是另一人同桌吉米在自己落座的时候发来的。

「好心提醒你，离蓝眸少女远点，据说她是个大人物，连罗隆对待她都特别礼貌，况且保持距离。」

苏业用余光扫了一眼帕洛丝，又看了一眼罗隆，发现罗隆今天是比平时安静。

罗隆和寻常同学不同。

他一直身穿黑色皮甲，总是随身携带战矛和短剑。

罗隆在班里算是个大人物，上个学期到一半的时候入学，最后考试竟然名列第一，压过了原本的第一雷克。

而雷克有一项天赋，过目不忘，这让不少人都不敢相信。

关于罗隆的小道消息很多，传说他家至少是圣域伯爵家族，甚至是传奇侯爵家族。

他自进入此物班级，就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只和学院中的少数贵族来往。

不知是他的孤傲还是目光里总带着淡淡的忧郁，特别受女生欢迎。

这个蓝眸少女帕洛丝竟然让罗隆不敢靠近，可见身份更加不凡。

苏业回复吉米，表示感谢，随后在魔法书中翻开去年的数学教科书。

之前翻教科书的时候，苏业就松了口气。

柏拉图学院一年级的数学内容十分浅显，最高难度也不过是蓝星小学四五年级的程度。

只不过，苏业对不少简单的数学概念记忆不清，再加上这个世界的词汇并不一样，是以他没有大意，而是直接使用平时最常用的学习方法进行学习。

他先是认真做笔记，把每个数学概念、名词和知识点都记录下来，每记录一人，都要用自己的话进行说明，随后在说明下举例。遇到特别抽象的，甚至会进行生活化的比喻。

到了日中，他业已将整本书的知识点提取出来，正准备进行下一步，铃声响起。

「一起吃饭去！」一团阴影降临。

苏业无可奈何一笑，这霍特太高了，别人玩躲猫猫，他只能玩躲大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业点点头，合上魔法书，起身。

「刚才干的好！」坐在霍特另一面的同桌拍了一下苏业的上臂，露出一个鼓励的眼神，回身离开。

苏业望着「学霸」雷克的背影，露出微笑。自从第一名被罗隆抢走后，雷克学习越发刻苦，也更加削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