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神明与弦论

徐梦园一贯在勾勾画画的那只手停了下来，「我很乐意现在就解释给你听，但只是口头上说说的话，你估计也很难相信，所以……我的建议是等你入职，完成第一天的工作后，要是还有任何疑问，欢迎随时到人事部来找我。」

「我要做什么工作？」

「就像招聘信息上写的，主要就是‘信息收集与分析，向客户提供战略规划、组织结构调整方案’之类的事情……」

「合法吗？」

「当然，第三纪是一家完全守法经营的股份制机构，我们从来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因此我们也强烈建议我们的员工在日常生活中，遵守相关的法律法规与公序良俗。」

徐梦园说完转头看向李俞，温声道，「你要是没有其他的问题的话那我们就继续面试了。」

李俞沉默了片刻后微微颔首。

「很好，回到之前的问题，你对神明有多少了解？」

「我读过尼尔盖曼版的《北欧众神》，房龙的《圣经的故事》，袁珂的《中国神异故事》，爱手艺的《克苏鲁神话》，如果这也算的话，呃，一部分《山海经》，还在b站上零零碎碎看过些许道教和佛教的讲座。除此之外，就是些许流行影视和文学作品了，锤哥的雷神系列什么的。」

李俞一面在脑海里回忆相关的知识一边道。

「哦，你提到了漫威，那你作何看待被漫威带火的多重宇宙假说或者类似的概念。」徐梦园的问题开始越来越不着边际。

「我对弦论了解不多，然而一人不具有可证伪性的理论，总觉着……跟科学还有点距离。」李俞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多重宇宙的概念的确对艺术创作产生了不少影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位面这种说法就是参考的多重宇宙论，最早应该是源自一本名为《异域风景》的DND设定集。

「那本书将位面分为主位面、外层、内层位面，过渡位面和半位面，被后来的网文小说广泛借鉴。」

徐梦园不置可否，但她像是对李俞的回答颇为满意，笑言，「太好了，你果真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这边还剩下最后一人问题——」

她一边转动手中的中性笔一面道，就在李俞以为她又会抛出何天马行空的奇思异想时，没不由得想到徐梦园却道。

「你能适应高强度的出差吗？只因你要应聘的岗位，出差会非常频繁。」

难得碰上一个正常问题，李俞微松了口气，况且这问题他之前就有准备过，回答也是毫不费力。

「我听说了管理咨询行业出差不少，几乎每天都在路上，我对此有心理准备，我今年才25，暂时还没有成家的计划，出差对我的影响没有那么大。」

「那太可惜了。」徐梦园不知在指何。

不过说完这句话后她就放下手中的文件夹和中性笔，又一次对李俞伸出手来，「恭喜，你被聘用了。」

「嗯？」

「欢迎加入第三纪的大家庭，李俞先生，你最快何时候可以入职，我们手头上有个新项目，现在真的很缺人手。」

「等下，你才问了我几个问题吧，况且除了最后一人外大部分都跟工作无关，不仅如此你说你是人事部的人，在招聘的时候难道不需要经过部门主管，还有大领导的同意就能最终拍板吗？」李俞愈发不解。

「我之前就有说过我们的流程和其他公司不太一样，我们只有一轮笔试和一轮面试，不过我相信我们业已收集到了做出决定所需的统统信息。至于主管……

「你所在的部门每位员工都直接对董事会负责，并没有直属上司，而那些董事们平时都很忙，他们通常都不在公司。」

徐梦园一如既往的耐心解答着李俞提出的各种问题。

只不过李俞听完后疑惑却更深了，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刚刚被hr小姐放下的文件夹，发现里面夹着的竟然只是一张白纸。

不，这么说或许不太准确，因为经过徐梦园先前的努力，那张白纸上现在多出了一只手持吹风机的小猪佩奇。

李俞不动声色，同徐梦园再次握手后道，「我需要点时间考虑下，次日再给贵司答复能够吗？」

「考虑什么，别家的机会吗？星火传媒，领越和万唯科技，最多再加个心动佳缘……这是你手头上最好的四个offer了吧，它们能开出的薪酬待遇，不管哪方面都比不上我们。」

「至少它们不会在背景调查的时候侵犯我的隐私。」既然徐梦园业已把话说到此物份儿上了，李俞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沉声道。

尽管之前他没能在网上找到任何关于这家机构的负面信息，然而从那场有些乱来的笔试，到现在这场更加脱离常识的面试，再配合第三纪开出的丰厚到有些不可思议的薪酬待遇。

越是往后深入李俞心中的警惕感就越是强烈。

而徐梦园也不着急，就这么望着李俞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直到李俞的一只脚业已迈出会议室的大门，她才又悠悠开口道。

考虑什么的只是托词，李俞实际上已经不打算再跟这家充满古怪的机构有任何联系了，更别说徐梦园连他有几份offer都查清了，这显然业已脱离了背景调查的范畴。

「你真的还想要回到之前那种生活中去吗？」

李俞脚步微顿。

「很久了吧……那种被困住的感觉，尽管身体还活着，能正常吃饭生活，在社会规则下继续保持运转，表现的和身旁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然而内心深处却业已逐渐死掉了，变得麻木与空洞，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你难道就不打算再挣扎一下吗？

「你们到底是干何的？新型传销公司吗，到处去寻找陷入困境的目标，再利用他们迫切想要改变人生的念头，榨干他们财物包里最后一分钱？这就是你们的惯用手段吧。」李俞道，「不过这招对我没何用处。」

「再赌一把吧。」徐梦园这一次没有再正面回答李俞的问题，而是诚恳道。

「不只是我们需要你，你也同样需要我们，要是就这么走掉的话，的确能够把风险降到最小，但是不管之后你选择去哪家公司上班，都只是重复之前的人生罢了。」

「这就是打工，大家都一样。作何，把劳动力卖给你们难不成还能得到人生的意义？」

「人生的意义不是别人给予的，而是要靠自己寻找的。幸运的是对你而言，眼下就有一人机会。」徐梦园轻声自语道，「如果吞下红药丸，你将留在奇境，我会让你看看兔子洞究竟有多深。」

「《黑客帝国》，墨菲斯。」李俞扬了扬眉毛。

「那部电影我超级喜欢。作何样，你准备好一探兔子洞了吗，李俞先生？」徐梦园意味深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