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坐在马车的狭小封闭的空间里,从未有过的离得如此接近,风浣凌在三公主身上嗅到种异常熟悉的味道。
「敢问三公主,可是从未有过的来到神龙国?」心中虽浮现起无数猜疑,风浣凌却思虑半晌方才问出这样一句。
三公主应道:「不错,过去都是几位姐姐过来走动,惟独我未曾来过所以这次才派我带九妹来。」
风浣凌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三公主的目光又多了分复杂,还有惊疑不定。
回到澈月王府后,三公主径直回往客院当中,而风浣凌虽也回了无双居,却安排芝兰偷偷过去监视。
水月虽留在不醉楼里陪九公主,但早有安排的三公主,却还是在客院的书房中,见到了她此行大费周章想见的人。
仅仅见到个伫立窗前的背影,三公主便笑道:「想见到萧兄弟当真不易,也多亏了那莽夫,才能逼得你离开不醉楼。」
萧焰面色异常沉重地蓦然回过头来,径直举起手中玉佩追问道:「你究竟是何人?此物怎会在你手中?」
那枚看似寻常的翡翠双鱼玉佩,却是他当年亲自寻来美玉请能工巧匠雕她,再送给他的异姓大哥与嫂子新婚之喜的。
天下惟此一对,他断不可能认错!
「此事说来话长,萧兄弟莫要着急,落座来喝杯茶,听我渐渐地道来可好?」
三公主面纱上露出的凤目中,透出几许苦涩笑意,迳自先坐到书房的茶案前,借着上面的茶具亲手烹了壶香茗。
「你是……」
又一次听到面前神秘女子的声音,望着她熟练地烹茶手艺,萧焰眼中骤然精光一闪,随即是深深的痛意,以及一丝细不可辨的惊喜期待。
看出他已然猜到自己身份,三公主暂放下手中的东西,徐徐摘掉面纱,迎上他刹那瞪大的双眼道:「我本名火烟,本是火凤国的三公主,当年入元灵山时故意隐瞒了真实身份,后来阴错阳差也没有机会再显露真实身份,还望萧兄弟能够体谅,莫要太过怪罪。」
萧焰保持着僵立窗前回身瞠目结舌的动作好半晌,方才渐渐回过神地徐徐转身,满面仍是掩不住惊疑不定,却又步履甚为坚定地走到房中的茶案前。又是迟疑半晌方才颤巍巍地伸手,接过火烟已然高举半晌的那一杯香醇清茶。
他心中有太多疑问,惟有眼前这名身世复杂的女子方才能解。
萧焰轻抿了一口温热茶汤,依稀还是曾经的味道,可是却又莫名觉着有些陌生,随即放下杯子直直望向对面明明清艳端庄,却让他倍觉诡异的女子。
「去年颜大哥与亲眷在承阳门前被当众斩杀时,我由于身负他重托未能到场,但却也听说嫂夫人已然身首异处。怎地区区一年光景,本应已然死透的人,却摇身一变成了火凤国的三公主呢?」
当年颜氏九族被灭便是因为私通火凤国有叛国之嫌,当时萧焰坚决不信他的颜大哥会叛国,可是如今眼前换了个身份出现的故人,却让他在短暂的热血澎湃过后,冷得心头发寒。
「我知道萧兄弟只怕不愿再信我,况且曾经的霍嫣的确已死,如今我只能是火烟。对于颜氏被灭族一事,我只能说,当时的霍嫣从不曾通敌叛国过,所谓书信不过是与家人的寻常通信罢了,从未曾牵扯到半点国祚大事。」
三公主火烟微微眯起凤目,如今再回想起一年前承阳门前的场景,仍历历在目,痛得她整颗心都鲜血淋漓。
可是这番话落在萧焰耳中却难以全然相信,毕竟他的颜大哥只怕到死都不清楚自己的妻子,竟然是火凤国三公主。就算火烟说得都是真的,但颜家被灭族着实与她有关,即便是玄帝先存灭颜的心,可如今看来这把柄拿捏得并不算空穴来风。
尽管萧焰对于当年号称神龙国第一女谋士的霍嫣,也是真心敬佩的,但究竟是先结识了颜云飞才认识了这位嫂夫人,是以他心中终究更重视他的颜大哥些。
「萧某山野莽夫一人,不比公主殿下的七窍玲珑心,所以有什么事还请殿下直言。」
既然她说霍嫣已死,那么萧焰便也不再当她是嫂夫人,客套地尊了声公主。
火烟恍然大悟他心中是何想法,轻叹一声道:「萧兄弟,我若有心欺瞒于你,换个身份与你相认也不是不可以。但事以至此,我觉着定要要与你坦诚相见,因为对于颜家我问心无愧。自然,颜氏被灭终究还是因我而起,可若不是玄帝心存兔死狗烹之心,又怎因几封简单家书便大动干戈?」
如今的火凤国三公主火烟,正是本应在一年前被当众斩杀在承阳门前的大将军夫人霍嫣,但火凤国女帝拼尽全力在着急时刻来了个偷梁换柱,这才保下她三妹的性命,偷偷带回了国内,恢复其公主身份。
当年火烟被元灵山修士选中,本是报着学成后强大家国的心念,不想却遭遇到她此生宿命的恋人,以至于不异抛下所有信念隐瞒身份,远嫁到异国他乡,只做他颜云飞的妻子。
「实不相瞒,我之所以愿意活着,除了只因腹中孩儿,便是想着要为云飞、云卓、无畏、无双他们报仇!过去为了云飞,我可以将神龙国视为第二家乡,可是如今……萧兄弟,火凤国三公主现在是我最有利的身份了,只有这个身份,才让我有能力与玄帝、与整个神龙国对抗的资本!」
火烟清楚萧焰是颜云飞的生死之交,否则她的夫君也不会将死前,把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他。
听完火凤国三公主讲述完自己如何成为霍嫣,又是如何在生死关头被救走,以及此番赶了回来的复仇大计,萧焰半晌没有言语,而火烟也没开口,书房中一时静得只闻小火炉煮水的微响。
「既然公主殿下话已至此,萧某便也不藏着掖着的了,想必殿下此番找到我,是为也那枚飞龙令吧?」
萧焰尽管身为武林盟主,但若论起国与国间的争战,他那点实力难免有些杯水车薪,所以就算他的谋算远不及面前的女子,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其间道理也还能想得明白。
「不错,我此行目的之一就是为飞龙令。但是你我都清楚,这飞龙令再如何厉害,终究只能调动神龙国的飞龙大军,而既是神龙国的军队,自然是不可能直接为他国所用的。」
除了飞龙令,火烟其实也是想故地重游悼念枉死的夫君与儿女家人们,只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跟萧焰说清楚飞龙令的事情。
「我只想找玄帝报仇,并没有存吞并神龙国之心,是以,要是萧兄弟有心,我不介意助你成为神龙国新帝。」
没想到火烟竟然直言如斯,萧焰直惊得眉梢都跳了跳,但他也仅仅有须臾的热血沸腾微微动心而已,不多时便打消了这份奢望,摇头苦笑。
他不得不承认霍嫣就算变成了火烟,也终究是第一女谋士,拿捏人心的功夫当真厉害,永远知道如何丢出最大的诱惑以达成目的。
「这的确是个诱惑,可惜我这人闲散惯了,终究做不来皇帝的。然而殿下的心意,萧某已然明白,若是殿下当真没有借此机会吞并神龙国的心思,我倒觉得,殿下不仿想办法与这澈月王府的主子好好商议一番,或许更容易结成同盟。」
其实萧焰心中想的并不复杂,无论火烟有没有更深层的目的,只要她肯为颜氏一族报仇血恨,他并不介意襄助。
「只不过当年颜大哥将飞龙令托付与我,倒并非存了何来日报仇的心思,并非说他不并,只是当时的情况他已然顾不了这些。他当时求的,只是希望玄帝顾及飞龙令下落,不会轻易动皇后,他为的只是想保住无双而已。只可惜……」
提起颜无双,萧焰从声音到神色都苍凉悲愤了几分,掩在火红袍袖中的手悄然收紧成拳,纠结得青筋浮突而出。
神龙国里早就埋下不少火凤国的探子,否则一年前凤帝也无法轻易救出火烟来,因此在她在来之前便已然调查清楚一切,否则也不会到了龙城先暗查过澈月王府后,就直接去不醉楼找萧焰。
因此听他提到澈月王能够结盟,火烟虽微微蹙眉,却也被说动了几分心思。
表面上玄帝像是与澈月王感情不错,可背地里没少使暗招子,从花神国到夏宫一行的种种,火烟都有所耳闻,再加上早些时候对神龙国宫闱秘事的些许探知,她不难推测出两人间真正的关系何其的「危险」。
「我听说,双儿死得极惨,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龙璟溟,当然,还有风家!」
提起颜无双,身为母亲的火烟更是痛恨得面目扭曲,说出的每个字几乎都是自齿缝中生生挤出来的。
仿佛直至此刻萧焰方才意识到面前的女子,是与颜云飞鹣鲽情深的妻子,是颜无畏与颜无双的生母,是险些与至亲们同被斩首共赴黄泉的大将军夫人。
这世间只怕没有人比她,更恨灭了颜氏一族的人,就算她身为异国公主又如何?当年惨死的也都真真切切是她的至亲之人哪!
「殿……嫂夫人,虽说因叛国罪被诛杀的人都不得安葬,但当年我曾冒险找到颜大哥与颜二哥的尸身,秘密葬在了城外一处庄子里。如若嫂夫人想要去看看,改日萧某能够代为引路。无双死得虽太过惨烈,但总算被葬入皇陵,最可惜的是无畏,被骗得急返家国,却在半道被害死在花神国境内。」
萧焰终究缓和了神色不再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拿起前先只抿了一小口的茶,也不管茶汤早已冷透,仰首便将之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