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菘总上线

情绪一直都不是突发的，势必是日积月累而暴涌。许嘉嘉早早就已经感觉到了菘蓝的异样，却迫于无理由，无法发威。

清水被刺事件，新闻铺天盖地，四面八方人尽皆知，菘蓝等人的身影也出现在新闻图片和视频中。尽管只是一人背影，许嘉嘉依然一眼就认出了菘蓝。见菘蓝抱着颜氏的神情，他心中的忧虑突生，心情像天空的阴云，如负债般沉重。他先是找了张亮，询问菘蓝的情况，张亮自然是不会说，把他气坏了。忧虑和不安原就在胸中滋生着，他人脉也广，不一会儿就问到了清水所在医院，便丢下通告怒气冲冲的去找菘蓝了。

菘蓝从张亮那边收到许嘉嘉到来的消息，心底隐隐有种不妙之感，本能的是要躲开许嘉嘉，但为时已晚，许嘉嘉业已站在他面前。

大概是过于愤怒，亦或是走得太急而忘了撑伞？许嘉嘉身上业已湿了一半，鞋子像是被水浸泡过，一丝丝细水从鞋中冒出来。大怒从他的双眸里一闪而过，嘴唇抿紧成一条坚硬的线条，往日的乖巧全然不再。

「这大半夜的，菘总作何还不回去呢？」

语气中也有了明显的怨气。

菘蓝不得不承认，每次撞见许嘉嘉，他心中都是忐忑不安，甚至是厌恶。他收起不安，不露神色地强忍着不悦，嘴唇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缓缓走向他。

「你怎么来了？」

悦耳清雅的男中音，愤怒的声线中还不掩嗔怪。

声音平静凉薄，刺过许嘉嘉巨恸的心口，他面色一沉，扬了眉稍，瞪着眼质追问道：「你抱着的那女人是谁？」

菘蓝心里咯噔一下，他不能让许嘉嘉知道颜氏的存在，杜渐防萌，他只能躲避，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出声道。

「慌乱之中救的人而已，不必在意。」

许嘉嘉不信，开始连珠炮似的质问，像一根根棍子猛击在菘蓝身上。

「我问你她是谁？」

「哦，陌生人是吗？」

「陌生人值得你守夜到凌晨？」

时下已是凌晨两点，外面的雨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雨势依然大如瓢泼，倾盆之势，一次次冲击着整个原野。窗棂咯吱咯吱响，窗口外传来呜呼呜呼的呼啸声低吼，加上暴雨敲打树叶的清脆声，与菘蓝的避而不谈，以及面上的清冷形成鲜明的对比。

菘蓝不想与他在这医院起争执，强忍着厌恶，一把抱住他。虽深知许嘉嘉何罪之有？只不过是爱上了另一个菘蓝罢了？但自己依旧无法不厌恶一人男人靠在自己身上，心跳一下变得急促，怔怔看了许嘉嘉半晌，强扭过头，装作不在意，不一会后，微微低头，目光里有浅浅的温柔，像阳光一样温暖，柔和，男女莫辨的强调。

「我们回去再说。」

许嘉嘉却推开他，嗤笑一声，憋着股怨气，深色的眸子有着玩味之色，直逼菘蓝故意酸道：「回去？你放心得下那女人？」他是故意为之，但理由是何？大概是只因心底里那莫名的忧虑和不安。

菘蓝听见他如此称呼颜氏，陡然气结，脸立刻变的冰冷无比，沉默片刻，眉峰渐次压了下去，抿唇低声呵斥道：「你走不走？」

语气锐利之极。

这一呵斥，许嘉嘉心一凉，又怕又急，刚刚的气焰全没了，心里有些惧怕，他有种直觉这个女人定不简单，眼中的玩味之色渐收，闪过一丝复杂而灰心的光芒，唯唯诺诺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走。」

这午夜疾风骤雨，医院外的树木被刮得在风中摇摆。颜氏这时也不清楚为何竟然醒了，醒了就算了，听见外面风雨交加下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已停，便想着出去透透气，这刚踏出病房就看见菘蓝和许嘉嘉在走廊里吵架。

我这，真是倒霉啊！

本想赶紧散人的，却听见仿佛跟自己有关，便迈不开脚，只好杜口裹足，在门上探出个头悄悄偷听。

何？陌生人？劳资明明是你下属啊！搞么子？还嫌我此物下属丢人吗？

颜氏气不打一处来，她的两眉蹙着，两眼射着灰心和愤懑的光芒。

嫌我丢人？我还嫌你此物老板是个基佬呢！

哼！

生气之余便不想再偷听了，回身就要往回走，神差鬼使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

「啊......」

慌慌张张的抬眼去看菘蓝俩人。

菘蓝听见脚步声，转身一看，见她一只手拖着那只受伤的手倒在地面，笨拙得不知所措，正睁着一双无辜的大双眸望着自己，心一紧，撇下还在生气的许嘉嘉，跑到颜氏身旁。

「没事吧？我看看！」

颜氏微一愕然，心跳没来由地凌乱起来，抬眸望着他，心底最柔软处蓦然悸动，见他眼眸之中，柔情万千。

他眼里全是心疼的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触碰到她的手时，一股凉意袭来，她的手太凉了。

「没事，就，屁股疼......」

菘蓝眉目之间本就忧愁满满，此刻更是忧心，焦虑追问道：「你怎么回事？走路都不会了吗？」

虽是骂人的话，但颜氏被抓着的手上一阵暖意传来，绵延入心。「是是，老板......」刚要继续说下去，却被菘蓝打断了。

「你此物人，看表演就好好看，凑何热闹？！」

颜氏一脸茫然望着老板，不清楚该如何答话，才不会惹怒了他。

此时许嘉嘉已走到俩人身旁，定眼一看，是视频里那个女人。他心内那种忧虑愈发地叫嚣起来，眉头紧蹙，一把拉开菘蓝，随后冷冰冰的盯着颜氏。

这颜氏被许嘉嘉这冷冰冰的目光盯着，像做坏事被蓦然逮住，心里有些慌，整个人骤然一滞，大气都不敢喘，心道：我这么这么倒霉？又撞见他们？该死！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快溜！刚要霍然起身来时，又一人脚滑摔了下去。

「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菘蓝伸手要去扶她，她一躲闪，几乎是低声恳求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菘蓝只好作罢，楞楞的看着她笨拙倔强得模样，忽然那些恶心啊，怒火啊，都淡了些许，唇角的弧度渐渐晕开，眉间竟倾泻出一丝温淡暖暖的笑意。

颜氏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霍然起身来，准备溜之大吉。

「你给我站住！」

许嘉嘉呵斥道。

颜氏一惊，何玩意？对我那么凶？干何干什么？你当红小生了不起？老娘可不是你的粉丝！管你呢！

「我说你给我站住！」

菘蓝见状，勃然变色，深吸了几口气，强忍下怒火，眼锋语气无不严厉，喊道：「嘉嘉！」

气氛中多了一丝寒意，颜氏有些不安，察言观色之余，料定继续下去定会不祥，便蹑手蹑脚地开始挪动步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说你跟我站住！」

许嘉嘉才不管，就这一会的功夫，已经冲到了颜氏跟前，硬生生把她拦下，忿然作色望着颜氏。

颜氏虽然生气，但甚至这艺人很不好惹，心中一阵嗳声叹气，面上却遂恭恭敬敬地说：「我何都没看见！我保证，我绝不对外说！」

许嘉嘉愤愤然盯着她，「你是谁？」

我？

颜氏随即敛容屏气不敢说话，一双慌张失措的小眼神望着自己的老板，仿佛在说：老板，救我！

菘蓝眸中逐渐流露出一丝慌乱，一把将许嘉嘉拉到身后方，「别惹事，走吧！」谁知却被他一把抓住菘蓝的衣领。

「她是谁？为什么你这么惶恐她？」

颜氏更加不理解了，何叫惶恐我？那是只因我这可以算工伤啊！再望着许嘉嘉这横眉冷眼动手的模样，简直是欺人忒甚啊！心中那把火又上来了，计穷势蹙之下，单手就去推开许嘉嘉，还义愤填膺道：「诶，你有完没完啊？你到底想怎样？」

一男一女的战争，有些奇怪，无可比象，令人发指。

菘蓝此人最厌无理取闹，当下只想把眼前的两人关进病房，还自己一个清静，可惜却计穷途拙。见颜氏薄嗔浅怒，眸光流转，自有一种动人，心中一动，很快又隐藏起来，脸上恢复了淡漠中透露着冰凉，轻叹一声，眸光柔软，无可奈何道：「慌乱之中救的人而已，别闹了，走！」

咦？

颜氏惊愕地望着菘蓝，他作何还能如此淡定？不理应大发雷霆吗？菘蓝对颜氏微微颔首，声线低凉：「你先回去。」颜氏楞了楞，只觉着有些不妙，自然是听老板的好，一溜烟就乖乖跑了。

已入午夜，摩天大楼下霓虹炫目，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灯火通明，来往的汽车如织如梭，像一只只萤火虫，一闪一烁，又似一条发光的长龙在缓缓地秩序井然地蠕动。偶尔噪声刺耳。车子徐徐穿过市区，很快就驶进了一片排屋区域，又转进一人狭窄的入口，停在一栋四周环着桂花树和几颗竹子，灯火通明的深宅大院前。

菘蓝熄掉引擎，「到了，下车。」

许嘉嘉鼓着腮帮子，啪的一声重重的把车门给关上。

菘蓝无可奈何摇摇头，眸子深处隐藏着深沉的厌恶和愤怒。

不一会儿，菘蓝也业已在卧室换好居家服。一边走向沙发，一边懒洋洋道：「你去医院做何？」他的雷霆之怒与锋芒被藏在懒洋洋的姿态下面。

许嘉嘉眼神变得明亮和专注，严肃问道：「我想清楚那个女人是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是谁？你为何如此忧心她？」

菘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无温色，神色冷峻道：「我说了，是我慌乱之中救的人。」

许嘉嘉身体一颤，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不一会，脸色严肃，语气郑重道：「别当我是傻瓜！你看她的眼神分明不一样！」

这一天接连发生的事情，业已让筋疲力竭的菘蓝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绷了起来，如今被许嘉嘉这么闹腾着，他心里的厌恶霍然爆发，满面怒容，双眼直直地盯着许嘉嘉，怒火仿佛随时都会从眼中喷出来。

「你闹够了没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场面剑拔弩张。

许嘉嘉气得浑身直哆嗦，嘴唇都有些哆嗦。

「我让你出柜你迟迟不肯，原来你是跟这女人有了瓜葛？怎么样，现在想甩了我？」

菘蓝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犹如冰刃般犀利。

「你有病！」

许嘉嘉：「我是有病，难道你没病？你没病却喜欢男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有病？

有病？

菘蓝如此温润之人，听得二字亦是气恼万分，朝着许嘉嘉怒喝一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种担忧，不安，愤怒席卷许嘉嘉的全身，他希望菘蓝只属于他一人人，永永远远。他身体明显一抖，却不甘示弱地冷笑，毫无惧色。

「不出柜，说是为了我的演艺事业，我看是你自己移情别恋吧？」

菘蓝必须保护颜氏，不能让令一个菘蓝和许嘉嘉清楚了她的存在。

「我最后再说一次，她只是一个路人！」

许嘉嘉睨着他，眸中一道讥讽闪过，冷笑一声，道：「我说你何时候变成了双性恋？」他的冷笑慢慢化为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凄。

菘蓝依旧是包羞忍辱，淡淡的看着他，任由他发疯。

「他们都说你有病，我偏不信，哈哈哈哈哈！你特么就是一人病人！菘蓝，我说你特么真是有病！」

有病？

菘蓝挥起拳头就是一掌打在许嘉嘉的脸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正在许嘉嘉惊疑不定间，一似血溢出唇角，顺着他脸颊滑入耳后，先是温热的丝丝缕缕，而后在空气中逐渐冰凉。他一摸，心脏收紧，恐惧袭上心头，满眼恐慌望着跟前的菘蓝。

而菘蓝突然心一痛，只觉心脏一阵重击，身体一僵，眉心倏地皱紧，脸色阴沉至极，忽而又越加苍白，前胸锥痛，踉跄晃了几步险些摔倒。

许嘉嘉见状心生疑惑，以为自己说了的话刺激到他，有些后悔，一双明眸疑惑的望着他，小心翼翼问道：「菘蓝，你没事吧？」却见菘蓝唇角溢出一声呻吟，全身颤栗，几乎晕厥，好似意识渐渐不清，眼睛一闭就倒在了地上。

许嘉嘉神色异常慌乱，连忙抱着倒在地面的菘蓝，「菘蓝？你醒醒，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吓我啊......」然而就在此时，菘蓝却又猛然睁开眼睛，呆呆的望着许嘉嘉，他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隐约有丝黯淡，然而不多时就消失不见，转为如常的平静。当他目光落在许嘉嘉的眼睛上时，他嘴唇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原先冷漠和疲倦的脸立刻暖了起来，一抹春色浮上。

「你作何来了？」

语气像风暖日丽下的棉絮一样柔软温暖。

许嘉嘉愣住了，这什么情况？演戏也不带这样演的吧！

菘蓝见他神情不安，嘴角还有一丝血，心头一紧，面庞结了冰般冷淡着，问他：「我打了你？」

许嘉嘉满腹疑团，惊疑不定的微微颔首。

「嗯......」

菘蓝疑了下，疾如旋踵，面有难色，他抚着许嘉嘉的面庞，眸光清亮莹洁，淡淡道：「对不起。」

心里却道：打我的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