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浓情蜜意二

天业已彻底黑了，密密麻麻的路灯亮了起来，宛如星河。

菘蓝治疗的几个月来音讯全无，许嘉嘉生气之余更多的是担心。这一从张亮彼处得知菘蓝赶了回来的消息，就急急忙忙的赶来了。

许嘉嘉很随意的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角正盯着墙上唯一的一副油画。油画出自一人不出名的画家之手，画中有湖泊，有湛蓝的天空，日光照耀着湖面，波光粼粼。湖边站着一名男子，孤孤单单，他眼底沉淀了忧郁，嘴角有一涡笑。画中除此之外便没了别的作物，美好之余又让人感到满心荒凉，满怀寂寞。

像极了了菘蓝。

忧伤像透明的空气，萦绕着许嘉嘉。暖暖的灯光打在他的面上，将许嘉嘉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柔和。他嘴角动了动，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像是自嘲，又像是对画中人的怜悯。

张亮站在旁边，脸上有微不可察的怜悯。

许嘉嘉：「张亮，你说这画中人像不像他？」

许嘉嘉微微皱眉，眸中闪过一丝无可奈何。像他们这样的人，虽早已习惯异样的眼光，却也不是石头做的心，也会感到难过，自嘲，悲悯。他的声线不由自主地轻下来，像是为了配合他这个男朋友的身份，话中透着对一人人的了解和爱意，缓缓道：「不像啊......」又停了下来，望着油画，像是在说一件很庄重的事情，声线变得清透低沉：「我觉着像。」没有尾音，干脆利落的下了判断。

张亮瞅了瞅墙上的油画，不冷不热地说：「我觉着不像。」

张亮脸色微沉，不再理会他。

菘蓝推门而入，惊愕略过他的双眸。

他哪里来的钥匙？菘蓝也不愿去想了。多半是另外一个他故意而为。

张亮走向前，正要开口，菘蓝抬抬手示意让他不要说话。张亮会意，闭了嘴又站在原地。

许嘉嘉一见菘蓝，冷漠和疲倦的脸色随即暖了起来，一抹春色浮上，唇边漾开一片温柔。抬眸，语气轻柔恳切，小心翼翼轻声问他：「你来了？」

菘蓝不答，面上表情却极其淡漠，亦能够说是没有表情。

两人茫然对视一眼，惊愕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不知所措。

好多问题，都固定在心中，无法出口。

许嘉嘉起身想要拥抱菘蓝，却被菘蓝给推了开来。许嘉嘉心里一颤，不好意思的两手不知该放何处，一双双眸惊愕不已。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菘蓝眉峰凝起，眸光黯沉如夜，眼底充满了冰冷疏离，不像往日那般温柔，语气淡薄道：「你总是如此任性，可对得起你这个艺人的身份？」他生气的时候不会像别人那样疾言厉色，他脸上的神情不会变，甚至连呼吸频率都不会变，甚至何都没做，可是却能让人感觉到他生气了。

声音平静凉薄，刺过许嘉嘉巨恸的心口，心中的惧怕让他变得卑微，强作微笑道：「我没翘班。」

菘蓝不得不承认，每次撞见许嘉嘉，他心中都是忐忑不安，甚至是厌恶。他收起不安，不露神色地强忍着不悦，嘴唇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缓缓走向他。

菘蓝：「大昼间的作何还没通告了？」

许嘉嘉秀眉微皱，心里一凉，有些委屈道：「我担心你。」

菘蓝心里一颤，跟前的人又有何错？又何必迁怒于他？前后不过都是自作孽罢了。眼神温和，逐渐柔软道：「我没事，不必忧心。」

许嘉嘉双手滑过菘蓝的细腰，温柔的将他抱住。

虽深知许嘉嘉何罪之有？不过是爱上了另一人菘蓝罢了？但菘蓝依旧无法不厌恶一人男人靠在自己身上，心跳一下变得急促，怔怔看了许嘉嘉半晌，深潭一般的漆黑眼眸迸发着冷意，面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厌恶和恶心随之而来。但他很快又故作平常，张了张嘴，不冷不热道：「让你忧心了。」

许嘉嘉太喜欢小菘总的怀抱了，觉得温暖又结实，干净又安心，这令许嘉嘉想在他的怀抱里待上一辈子。他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了眼睛享受此物时刻。过了好一会儿，调整好呼吸后，才睁开眼垂下眸，柔和地望着小菘总，轻声道。

「你没事就好......」

长长的尾音，都在说这一个词：虚惊一场。

虚惊一场，怕是这人世间最美好的一个成语了。

菘蓝：「往后通告多，就别往我这跑了。」声线如泠泠寒波，涧中许嘉嘉的心。

许嘉嘉心一凉，又怕又急，闪过一丝复杂而灰心的光芒，唯唯诺诺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终了，菘蓝眼色沉了沉，有一丝的锋芒闪过，他推开许嘉嘉，声音如泠泠寒波，涧中击石。

「我们谈谈吧。」

许嘉嘉沉下脸色，眉峰凝起，眸光黯沉如夜，微微嘶哑道：「我不想谈。」又强行抱住了菘蓝。

在一旁张亮像是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想拉开许嘉嘉，却被他呵斥了回去。

「张亮！你是不是该出去了！」

张亮看着菘蓝，菘蓝点点头，便他便回身就要离去。

「你在干何！」

大门处传来暴躁而严厉的呵斥。

是菘蓝父亲——菘铭浩。

所见的是他脸色勃然变色，冷冰冰的眼神透着几分戾气，直径走到三人跟前。

这一声呵斥，屋子里的每一人物件都在发抖，让人心底里升起一股巍然。张亮随即后退两步，低着头不敢出声。许嘉嘉也惊愕住，脸色惨白，一股寒意直窜脚底，随即放开菘蓝，一双双眸惊恐万分不知所安。

菘蓝一惊，心一沉，顿了顿，眼神阴暗了几分，眉间略过一丝苦涩，又很快的恢复淡然神情，一点儿也不露惊惶疑虑，眉目俊朗唇角笑意懒散而清爽。

「你说在干何，你不是都注意到了？」

父亲读懂了儿子话里挑衅和警告之意，两道浓眉随即紧紧地拧在一起，有抹不开的怒意在里头，似千金沉重的石头压着，声音中带了几分高傲和苛厉：「菘家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丢光了脸面？

菘蓝眼底有血雨腥风慢慢的涌。

到底什么是菘家的脸面？父亲所谓的正派家风和规矩的家庭从始至终都容不得菘蓝。菘家只需要一个继承家业的傀儡，一个没有自我的，只会专研商业的机器。可就是这样的家庭，偏偏生了有着秀美长相的菘蓝，一个大家众所周知的「女儿家」。

就是此物「女儿家」，让菘蓝的童年全是阴影。父亲的呵斥，恼怒，母亲的眼泪，包揽了他所有的童年。普通家庭的家长里短，温情亲情，对他而言是奢侈，连奢望都不能奢望。

菘蓝眸中闪过一丝落寞，喉中有些涩然，张了张嘴，道：「我给您丢脸又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事，您又何必和我置气？」

他的声线嘶哑而低沉，首尾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好像再多说一个字，那些埋藏经年的恨意和委屈就会倾泄而出。

菘铭浩听了儿子这番话后，眸光沉寂，沉沉道：「你何意思？你是在怨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菘蓝目光冷如冰霜，眉间略过一丝苦涩，「我哪敢。」

许嘉嘉在一旁不敢插话，这些话听得他也是眉心紧皱，心里一阵阵发胀。

菘铭浩转而静默地望着许嘉嘉不一会，眼神又犀利了起来。

「厚颜无耻！」

言辞犀利而暗讽。

许嘉嘉心中波澜起伏，嘴角肌肉抽搐，不知如何应对。张亮黑沉沉地看着他，暗示他赶快走了。

菘蓝神情冷淡肃然，冷冰冰丢过去一人眼神不冷不热地说：「跟他没关系。」

父亲的脸此刻因为震惊和大怒而显得变形。老人家看起来气得够呛，双脚用力一跺，随后坐了下来。父子二人对视，父亲冷冷地瞪着儿子，儿子却双目若霜。

短暂的静默，气氛愈来愈清冷和森然。

不一会，菘蓝的脸色明显地阴沉下来，依然是清冷无波的声线。

「爸，家事我们关起门来说。」

又望着许嘉嘉命令道：「你先走。」

许嘉嘉哪里敢走，他也深知，今天是逃只不过了，惨淡的笑着摇头。

菘铭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阴沉地瞪着儿子，「你也清楚是家事？你知道外面媒体怎么写你吗？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光了！」

「你们随即结束！」

父亲突然转而恶用力的盯着许嘉嘉道：「你都不知廉耻吗？」

菘蓝近乎咆哮道：「和他不要紧！你从开始到现在都不恍然大悟吗？有病的人是我！是我！」

「您不是清楚吗？我从小就有病啊！您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言语报复的快感瞬间撕裂了他的心，他的目光像狼一样凶狠而阴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菘铭浩清楚儿子说的是何，切齿痛心，一张脸又黑又沉。

末了，淡淡哀伤的目光看着父亲：「你够了，你真的够了！」冷笑了下，眸中隐隐悲怆嘲弄之意，「我变成这样，您就没一点愧疚吗？您就没想过我为何会这样吗？难道我天生就喜欢男人吗？但凡你从小对我有一丝的理解和支持，我也不会变成今日这样！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声音由怨恨的咆哮变成嘶哑的呐喊，再而是凉凉的哽咽生生的拉扯，让人心疼。

张亮心一狠，站了出来，沉沉道：「菘老，菘总他，患有多重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