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阿姐
「西南四季如春,把他调去彼处的分堂后院。」冷泺泫转头看向青荇。
青荇还未来得及开口,反而是床边的小壶满脸幸福地点头:
西南,况且还是后院,四人心中一省,看来真是让小姐不喜了,被发配那么远不说,连个脸都不能露。不过,起码呜呜的小命还在不是。
「感谢小姐,小姐对小壶真好,等少爷醒了,我们旋即就出发。」
「不必。」冷泺泫懒得看他。
「嘿嘿,小姐才是,请收下小壶的谢意吧,不要推辞了呀。」小壶浑然没听出冷泺泫的意思,只当这声「不必」是对他谢意的回答。
「好你个小子,在谁面前装傻充愣浑水摸鱼呢,」青栀的脾气可压不住了,上前朝着他屁股就是一脚,竟敢三翻四次地忤逆小姐:
「小少爷自会有新人来服侍,你赶紧走吧,起码现在还能有个好去处。」
小壶被踹得愣了愣,随即便见他眼眶中以极快的迅捷蓄满了水:
「呜呜……少爷!!!」
「……」
这无限委屈又哀怨,透着数不尽苍凉孤独的哭喊悲鸣,仿佛断人寸肠的死别生离,又仿佛被棒打鸳鸯,今生绝无再见之期的愁苦情长,直将话还没说完的青栀吓得张嘴却无声,连想要上前拉回青栀的青荷,都僵在了彼处忘了动作。
哥,您是拿错剧本,找错对象了吧。
青鹭觉着身侧的冷气有些加重了,隐有春寒转为冬冷之势,不由先一步伸手娇斥道:「把他拉开!」
祖宗啊,你可别再继续作死下去啦!
「不要,不要啊——」
「少爷,呜呜呜,我的少爷!」
「小壶永远都不会走了少爷身旁,永远永远!」
「求求你们不要把我们分开,我们说好要一生一世的……」
望着独自唱戏且无比投入的某人,站在原地并没动过的四人猜想,或许凡间戏折里所说的棒打鸳鸯,拆散有情人时的场景概莫如是吧,而她们,竟就这么莫名成了棒子和指挥棒子的恶人?!
突然好想动手怎么办?此物恶人是做呢,做呢,还是做呢!
「小壶?」
「嗳!」
「少爷?」
「嗯。」
正当她们下决定时,耳旁传来稚嫩的「少上了年纪成」与幼稚的「少年稚童」的对话声,极为有声调地起伏转乘,对接应答。这才发现,冷泺沣竟然不知何时醒来了,正拍着泪流不止的小壶「安慰」他。
「莫哭,饿了你就先去用膳吧。」稚嫩的声线沉稳响起,还带着重伤后的虚弱沙哑。
「小壶要等少爷一起的嘛。」幼稚的撒娇声随着他身体的摇晃一起响起,左右摆动,好在都知道他不是长了尾巴的牲畜,不然……
「噫~」心直口快话又多的青栀最先忍不住,搓了搓被激出来的鸡皮疙瘩,满是嫌弃地撇嘴避到一旁,受不了,受不了啊!
听到声线,冷泺沣这才看到,原来一向空旷的屋中还站了好好几个人,而其中那曾偷看了无数次的熟悉身影,他绝不会认错。
冷泺沣清澈见底,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霍地一亮,猛然直起身:
「阿姐!」
「哎哟,我的少爷,您这小后背都皮开肉绽的,干嘛突然坐起来呀,这得多肉疼,啧啧,躺下躺下,快躺下。」小壶咋咋呼呼地又是忙这又是弄那,面上哪还有半分泪迹。
「阿姐……」没有得到回应,冷泺沣也未有丝毫不满,而是坐得更加笔直乖巧。
「我的少爷哇,心急何,清楚吗,当时就是小姐孤身一人深入狼窝,将你给亲手一路抱回来的呢。」小壶一副炫耀的神态望着呆住的冷泺沣,仿佛觉得自己当时没有呆住的表现,业已比少爷棒多了。
「他们是不是又为难阿姐了?阿姐可有受伤?」
冷泺沣着急地想要下床去查看,却被小壶给一把抱住,固定在床上,「谁又那个胆子敢去为难小姐呀,小姐厉害着呢,若受伤了还作何能抱着你走这么远。」
「抱……抱?」冷泺沣不可置信的有些结巴,急于求证似的看过去。
「恩呢。」小壶响亮地回道,果然,少爷方才没听到后半句。
阿姐抱他了?这是阿姐从未有过的抱他!
冷泺沣脸上激动幸福的笑容未消,随即黯然,「抱歉,阿姐,我又连累你了。」
小壶将头凑过来,直面他家少爷,「那哪能呢,亲兄弟,不是,亲姐弟俩,谁会去计较……喂喂喂,你俩拖着我做什么,放手,不知道女子动口不动手嘛。」
「嗳?我不出去,我还得陪着我家少爷……呜呜,别捂我嘴呀,呜呜,少呜呜……」
冷泺泫袖中轻抬的手置于,重新恢复端庄。
「呜呜」远离不闻之后,周遭顿时显得清静无比,温暖如春。
青荷心下一松,幸好青荇使了眼色,早已不耐的青栀与青鹭一左一右就将话痨的某人拖走了,否则,她们站在这里都嫌多余,谁能插入泪包的话里?那小姐和少爷还作何把握难得能增进关系的机会?
总不能,这姐弟俩到死都说不上几句话吧。
在青荇的示意下,青荷与她一同离开,留给这姐弟俩一人单独的空间。
安静中,冷泺沣有些坐立难安,「阿姐……抱歉,我……」
「你去那做何?」这小子,和她说的话大半都是在道歉呀。
「嗯?」似是没不由得想到阿姐会同他这般温和的说话,冷泺沣愣愣地看过去,在见到阿姐眉头轻挑时,忙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我听忝寿园的人说,因我前几日曾去菡萏院找过麻烦,是以冷治那群人就将阿姐带走了,说是,我让他们姐妹不高兴,他们就让我姐姐不开心。我一着急,没来得及多想便跑去了,没想到是在骗我。原本我还庆幸阿姐无恙,任他们像往常那般,打几下出出气也就罢,谁知,到头来还是要累得阿姐孤身去救我。是沣儿的错,幸好阿姐并未受伤。」
「你去菡萏院找人麻烦?」那几人是做了何伤天害理的事,竟能逼这么好脾性的人找去她们的地盘去算账,自然,姜还是老的辣,想来这也是账没算成,傻小子反被人家给算计了的。
莫名的,对上阿姐的视线,冷泺沣竟有些羞赧不想开口,但悉知阿姐的性子,他不得不低着头,硬着头皮将事情从头说来。
冷泺泫听罢无奈,原来这事倒还是她先引起的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日冷泺泫本打算去夕霞院,半路却被冷溢一行人阻了去路,一番打斗,而她们都没留意到回廊后,冷泺沣目睹了全程,尤其是看到阿姐被她们联手伤了后,那血流满襟却依旧坚强地挺直后背,眉不点皱的模样。
冷泺沣既气又心疼,阿姐心善,始终笑脸温和,不予计较,还放她们毫发无损地走了,可是,他身为长姐唯一的弟弟,又怎能看着阿姐的血白流呢?所以他要去给伤了阿姐之人一点儿教训。
他欠了良多,总得,亲自为阿姐做一些事情吧。
冷泺沣将小壶随便找个理由打发出去后,就偷偷潜入菡萏院,避开院中正忙着准备笸仙会上展示才艺的几人,绕到冷溢冷沁的住处,却听屋内传来三四人的交谈声,他只得暂等。
不曾想,这墙角让他听到不少内容,一时竟出了神。
回房后,冷沁心有余悸地关上门,一屁股瘫坐在床榻上,胡乱挥着衣袖扇风,「方才可吓死我了,还好还好,得亏我长得可爱呢。」
说着轻拍自己的脸,可摸着左脸上的三颗大痘痘时,雀跃的心情又忍不住黯下来,手指在呈三角般布局的痘痘上来回抚摸,唉,真想将它们全给按回去!
冷乔习惯性地去接,却忘了右手刚经历过痛楚,只听「啪嗒」一声,茶杯跌落桌上,滚了几滚才倒下,茶水泼了满手满桌,即便已不烫了,仍将她气得一蹦而起,一脚踹翻座下的杌子:
冷慧乖巧地为几人倒上茶水,亲手端过去,「几位先歇一歇,润润嗓子。」
「岂有此理,那废物何时变得这般厉害张狂,有何了不起,看潇姐姐回来后,作何去收拾她!」
蓦然的响声害得冷沁一惊,手上失了分寸,指甲从一颗痘痘上划过,直将她疼得抽了口气,不满地瞪了冷乔一眼。
冷溢皱了皱眉,素手一抬,桌上的茶水便返落回茶杯里,桌面干净如初。
她只是轻呷着茶水,并未搭理,其他几人也默契地以杯遮口,渐渐地品茶。
见没人搭话,冷乔悻悻地将杌子扶起来坐好,因先前过于紧张,且出了太多汗,实在是渴,又不好再开口吩咐冷慧,只得强作自若地重拿出一只茶杯,倒茶,一饮而尽。
「三姐姐,你说,她为何要偷学武法啊?」被三颗痘痘伤神的冷沁,无力地俯趴在靠枕上,满是不解,「像咱这样的家族,凡是入了道门,便禁止去私学武门之法,否则的话,那后果真不是人能承受得了的。难道,她宁肯付出那般大的代价,就为了不受欺负吗?」
「对呀,虽说武修者的身份地位的确比世俗百姓高,但除了为道修者看家护院,做挡箭牌、替死鬼之外,还能得到何?寿元也不过才一二百年,尚不足咱们的一半呢。」
冷涬也疑惑:
「要说她是没有半丝修行天赋被赶出了家族,为生存,不得不选择低贱的武修的话,这倒是可以理解,起码不至于沦落为俗世凡人,苦苦数十年平平而过。可她分明已是一位道徒,更何况,她那尊贵的出身……」
涉及到冷泺泫的身世,大家默契地不再开口,毕竟真说起来,比起冷冰冰而言,冷泺泫才是她们最正经最尊贵的嫡姑姑。













